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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井的夜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燥热。工棚内,林景云凝视着那瓶被严密保存的深红棕色液体,如同审视着一柄锋利却危险的双刃剑。钾肥解决了“内”,让黑井有了立足之本,但这溴素,却是撬动“外”的杠杆,是刺向列强财富堡垒的尖刀。
“国内市场鱼龙混杂,人心叵测,这东西太过危险,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林景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而且,最大的买家,最渴求它的,是那些西洋人。他们的工业、医药,都离不开它。”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这第一桶金,必须从洋人身上赚,而且要赚得隐秘,赚得高效。
“三爷,”林景云看向一旁肃立,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期待的何三,“广州府那边,我记得咱们林家有个远房亲戚,叫王泽生,对吧?早些年好像是跟着跑过洋行的买办?”
三爷略一思索,点头道:“回总办,确有此人。是老太爷那边出了五服的一个侄孙辈,为人据说还算机灵,就是家道中落,一直在广州讨生活,前几年咱们‘霜雪盐’试着销往南洋时,他还帮着搭过线,联络过几家洋行,算是有几分门路。”
“就是他了。”林景云眼中精光一闪,“霜雪盐的路子,正好可以用上。洋人信赖我们的盐,对我们的人,多少也会有几分信任基础。”
他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林武,此人是林景云一手提拔的心腹护卫队长,忠诚可靠,身手不凡。“林武。”
“属下在!”林武上前一步,身姿挺拔。
林景云从一个特制的木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厚琉璃瓶密封,外面又层层包裹的小瓶,正是那经过高度提纯的溴素样品。“这里面是五两溴素。你亲自带上,再挑两个最机警的弟兄,快马加鞭,务必在十五日内赶到广州,交给王泽生。”
他递给林武的,除了溴素样品,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这封信,你要亲手交给他。里面的内容,我写得很清楚。告诉王泽生,这是天大的富贵,也是泼天的风险。办好了,我保他一世荣华;办砸了,或者起了别的心思……”林景云的声音陡然转冷,“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顿了顿,他补充道:“给他这个数,”林景云伸出五根手指,“事成之后,先给他五百两银子的定钱。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头。让他务必找到能吃下这批‘东方神药’的洋行,尤其是法国或者英国的商行。信里我暗示了这东西对西药的重要性,但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只强调其稀有和价值。让他随机应变,但有一条,价格决不能低!”
林武郑重接过样品和信件,沉声道:“总办放心,属下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将东西安全送到,话一定带到!”
“去吧,路上万事小心,人比东西重要。”林景云挥挥手。
林武领命,带着两个精干的护卫队员,趁着夜色,快马离开了黑井。他们的行囊里,不仅装着那瓶价值连城的液体,更承载着黑井,乃至林景云未来的希望。
广州,作为大清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之一,早已是中西交汇,光怪陆离之地。珠江边洋行林立,汽笛声与叫卖声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香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王泽生,一个四十出头,穿着半旧长衫,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男子,在收到林武送来的包裹和信件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那瓶散发着诡异红棕色光泽的液体,以及信中那语焉不详却又充满诱惑和威胁的字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东方神药?比黄金还贵?能治西人顽疾?”王泽生反复咀嚼着信中的暗示,又想起林武转述的林景云那带着杀气的警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位远在云南的年轻“总办”,他虽未见过,但“霜雪盐”的横空出世和雷霆手段,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广州。他深知,这绝不是他能得罪的人物。
“富贵险中求!”王泽生一咬牙,将那微薄的家底又搜刮了一番,换上一身体面的绸衫,拿着林景云提供的名录,开始在洋行间奔走。
凭借着“霜雪盐”供货渠道中间人的身份,以及三寸不烂之舌,他最终联系上了法兰西亨利商行的经理,一个名叫亨利·杜邦的高卢人。
杜邦先生,一个典型的法国商人,留着精心打理的八字胡,眼神中带着殖民者特有的傲慢。他对王泽生拿来的那个用土布层层包裹的小瓶子,以及所谓的“东方神药”,充满了不屑。
“哦?王先生,”杜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中文说道,拿起那小瓶晃了晃,深红棕色的液体粘稠地挂在瓶壁上,“这就是你说的,来自遥远云南的宝贝?闻起来可不怎么样。”他皱了皱鼻子,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杜邦先生,您不能只看它的气味!”王泽生急忙躬身,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这可是我们林总办,就是为您提供‘霜雪盐’的那位先生,费尽心血才得到的奇物!它……”
“停停停!”杜邦不耐烦地打断他,“王先生,我很忙。你们东方的草药、丹药,我见得多了,大多是骗人的把戏。如果不是看在‘霜雪盐’的面子上,我
;现在就请你离开了。”他作势要将小瓶推还给王泽生。
王泽生急了,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杜邦先生!请您务必找人检验一下!只需一点点!我们林总办说了,这东西的价值,超乎您的想象!它对……对制造某些特殊的西药,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鼓起勇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尤其是……镇静方面的药物。”
“镇静?”杜邦的眉毛挑了一下。溴化物作为镇静剂在欧洲正当其用,但眼前这玩意儿……他打量着王泽生,看他不像是在撒谎,又联想到“霜雪盐”那无可挑剔的品质和林家展现出的某种神秘能力。一丝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傲慢。
“好吧,王先生。”杜邦松了口,将小瓶放在桌上,“看在‘霜雪盐’一直稳定供货的份上,我让人拿去化验室看看。不过,我可不保证什么。”他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有结果我会通知你。”
王泽生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恭敬地退了出去。他心里七上八下,成败在此一举。
接下来的几天,王泽生度日如年。他不敢离开广州,每日都在寓所里焦急地等待消息。
而在亨利商行的化验室里,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酝酿。当化验师小心翼翼地打开样品瓶,进行初步检测时,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独特的化学反应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经过一系列严谨的分析,结果出来了——这瓶来自遥远东方内陆的深红棕色液体,竟然是纯度极高的溴素!
“mondieu!我的上帝!”化验师看着分析报告,震惊得无以复加。溴素在欧洲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和医药成分,但提炼不易,价格昂贵。如此高纯度的溴素,他只在最顶级的实验室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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