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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北京没下雪,但风大得能把人的魂吹走。苏青禾凌晨五点半拖着登机箱出现在t3航站楼的时候,景元的团队已经到了一半。小周穿着一件亮粉色的滑雪服站在值机柜台前,在灰扑扑的冬装人群里像一只不小心飞错季节的火烈鸟。老周推着两个巨大的板包,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嘴里念叨着“我的板、我的鞋、我的命”。小赵和小孙缩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打哈欠,显然还没从上一次印尼之行的疲惫里缓过来。苏青禾走过去,小周立刻扑上来抓住她的胳膊。“苏总!你带滑雪服了吗?什么颜色的?我跟你讲瑞士的雪场巨好看拍照巨出片你一定要多拍几张发朋友圈——”“灰色。”苏青禾说。“灰色?”小周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滑雪穿灰色?”“耐脏。”小周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苏青禾不为所动。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简洁利落,像是要去出差而不是去滑雪。但她脚边那个登机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滑雪服是租的没错,但她带了三副不同厚度的羊毛袜、两套保暖内衣、一副新买的护膝,还有一整套应急药品,从创可贴到退烧药到抗高反的药,装了一个小药包。在香港做项目的经验教会她一件事:你可以不会滑雪,但不能不会保命。陆景琛比她早到。他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正在和地勤说托运的事。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抓绒,脚边只放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板包。苏青禾注意到他的板包是黑色的,没有任何logo,但拉链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大概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他看到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登机牌领了?”“还没。”“给我护照。我去办。”苏青禾把护照递给他,站在旁边等。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总,陆总帮你办登机牌?”“他是老板。帮员工办登机牌是管理扁平化的体现。”“苏总你认真的吗。”“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小周看着苏青禾那张纹丝不动的脸,觉得苏总大概是全公司唯一一个能让陆景琛帮她办登机牌还觉得理所当然的人。登机之后,苏青禾发现自己的座位在商务舱靠窗,隔壁是陆景琛。她坐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安排的。”“随机的。”他翻着登机牌,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商务舱随机坐到一起,概率有多大。”“小概率事件。”他把登机牌收进口袋,拿起面前的安全须知开始看,好像那张卡片上印着什么了不起的投资策略。苏青禾没有再追问。她把座椅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丝质眼罩。戴上之前,她停了一下,转头看他。“这个眼罩是你给我的。”陆景琛的目光从安全须知上移开,落在那个眼罩上。包装袋上的价签已经被她撕掉了,眼罩被用得很仔细,面料依然泛着柔和的丝光。“我知道。”他说。“当时你放在我电脑上,什么都没写。我还以为是公司发的办公用品。”“景元从来不发眼罩。”“我后来发现了。”她把眼罩在手指间翻了个面,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陆总,你送东西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不留名,不解释,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陆景琛没有接话。他重新低下头看安全须知,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拍。她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在丝质面料覆上眼皮的前一秒,她说:“但挺好用的。我出差一直带着。”飞机起飞后,苏青禾很快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连空乘送餐都没醒。等她摘下眼罩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连绵的雪山。阿尔卑斯山脉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银白色的脊梁,从云层之上横贯而过,峰峦迭嶂,气势磅礴。她侧头看了一眼陆景琛。他没有睡,面前摊着一份雪场攻略地图,正用笔在上面标注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分析。“你在干什么。”她问。“标路线。”他头也没抬,“采尔马特有四条蓝道、六条红道、三条黑道。蓝道平缓,适合你这种新手。我标了三条最安全的,你明天可以按这个滑。”苏青禾看着那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这个男人连她去滑雪都做了路线规划。她用了一种听起来不太认真但底下藏着认真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怕我迷路。”“对。”他回答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快到像是在承认一件自己已经认了的事。苏青禾把眼罩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眼罩下面,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一点点。采尔马特不允许燃油车进入。景元的团队换乘马车进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马特洪峰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金粉色,像一座被点燃的金字塔。小镇上的木屋亮起了暖黄色的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空气冷得像薄荷。晚餐在酒店餐厅,瑞士奶酪火锅。景元的团队围坐在一条长桌上,小周举着酒杯非要和老周拼酒量,法务部的两个姑娘在角落里自拍,小赵和小孙在讨论明天的滑雪路线。苏青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和身边几个同事聊东南亚项目的后续安排。陆景琛坐在长桌另一头,被几个合伙人围着。他换了件驼色的羊绒衫,没有穿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不少。苏青禾发现自己在看他,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行为不太职业,把目光收回来,叉了一块面包蘸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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