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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美轻轻走到那对母子旁边,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的头,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妇人满脸泪水,疑惑地看向她。旁边小孔单位的同事小声地告诉她,这是孔立新的未婚妻。妇人立刻瞪大了眼睛,盯了令美好一会儿,抓着她的胳膊,哀嚎道“妹子啊,我们娘俩儿对不住你啊,真是作孽啊!”令美拍拍妇人的肩,凄惨地一笑,两行泪落了下来。
处理完孔立新的丧事后,令美向单位请一周的假,领导很心疼这个姑娘,就直接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照顾好自己,咱们还得好好活着不是?”
令美回了县城的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父母和令超怎样敲门也坚决不开。看着女儿这样,凡江和喜兰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喜兰对凡江说,“令美这孩子,从小顺惯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打击。话说回来,这样的事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事儿,给她点儿时间吧,让她静一静。”
就这样,往后的几天,喜兰每次做好饭,都盛出一部分,让令超端到她姐的房间,可每次令超敲门,令美还是不开。一天当中,只有出来上厕所,令美才会短暂地走出房间,完事之后又把自己重新锁回到那个世界。
喜兰和凡江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令美好憔悴啊,头发散乱,本就瘦,这下更是只剩了一把骨头。
令如在知道消息后,也迅速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和同事串好课,返回了家中。上次回来还是五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孔立新这个小伙子,她为妹妹找到这样优秀的青年感到高兴。那天,令如和令美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令美跟令如讲着她和孔立新交往的过程,讲着孔立新如何如何优秀,对她如何如何好。可如今,不到半年时间,阴阳两隔。
父母看上去老了不少,一向没心没肺的令超也沉默了许多,大哥大嫂下班之后也天天过来,可是,谁都没能够敲开令美的门。此时,令如站在房门前,柔声说道,“小美,姐回来了,你把门开开,咱俩说说话,姐都想你了。”
房内的令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几天,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事发到现在,她很少在人前落泪,可躲在房间里,她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孔立新走了,把令美的心和魂也带走了。因为俩人还没有领证,她连成为遗孀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权利保存孔立新的骨灰。
孔家人返回上海之前,孔母拉着令美的手说,“孩子,想他了就来上海看看,那里永远都是你俩的家。”
立雯抱着她说,“虽然你和我哥没有正式结婚,但你就是我的嫂子,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
孔父的话说给了凡江和喜兰,“大哥,嫂子,咱们两家这辈子缘分不够,下辈子,让俩孩子还在一起,咱们再做亲家。”
孔立新的遗物,令美只留下了那个出事时被他带在身上的钱包和工作证,工作证上那张孔立新的寸照,令美一直都很喜欢,那个身着军装,眉眼端正,略带微笑的青年,会说动人的情话,会做贴心的举动,可如今,他在哪里。那个钱包,是令美送给孔立新的礼物,在夹层里还放着他们二人拍的第一张合照,他俩之前商量着,等到领证了,再拍一张,也放在钱包里,一张一张攒起来,早晚有一天比钱还多。
这几天,陪伴令美的就是这两样东西,醒了捧在手上,睡了放在枕边,好像只有这样,令美才不觉得孤独。
这几天,令美只喝了点水,那些被放在房间门口的饭菜,她一口没动过。她知道,母亲热了无数次,直到没法再热了,就做了新的再端过来,凉了再热,反反复复,她却一口都不想吃。现在,她最亲近的姐姐就站在门外,她真的很想扑到姐姐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的令美,悲伤加上饥饿,已接近虚脱。
令如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她转头问令超,令美这样多久了。令超说有三四天了。令如急了,说,“这可不行!你去拿把斧子,把门砸开!”令超愣在原地,令如推了他一下,“这时候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令超这才飞快地跑到阳台,拎了把斧子过来。
“我来!”凡江起身接过了斧子,照着门锁砸去,几下之后,门开了。
令美!孩子!喜兰和令如冲进了房间,却看见令美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令如冲到床边,试试鼻息,又摸摸妹妹的额头,冲母亲说,“都是汗,赶快送医院!”
凡江和令超也冲了进来,令超蹲在床边,凡江扶起女儿,放到令超的背上,一家人要往医院冲。跑到楼下,恰好遇上了令谦,他直接从厂里开车过来,还没等上楼,就看见了一家人紧张地往外跑,尤其是看到令超背上的令美时,他心里一惊,正要询问,喜兰冲他喊,“快开车,送你妹上医院!”
等令美再次醒来时,她看见床边围着一圈人,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姐姐、令超,还有单位的胡月和小新。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看见她醒过来,灰暗的脸上都现出了一丝光彩。
“小美,你可醒了。”令谦说道。
“姐,你吓死我了!”令超哭了出来。
“小美,都过去了。”令如说着,声音颤抖。
“令美啊,妈回家给你煮小米粥去,煮得黏糊糊的,再加两个鸡蛋,你最爱吃的。”喜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微笑着说。
令美看到母亲已经塌下去的两腮和已经掩盖不住的花白头发,大声哭了起来。床边那一圈人,也都再难以抑制情绪,随之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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