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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我喜欢玩火。有一次,不小心把厨房的柴点燃了。我爸很生气,所以,他就拿了一根还在烧的柴,烧我的脚......好痛,真的好痛,皮烧得黑漆麻乌,肉也烂了。奶奶带我去看郎中,但是,肉烂得太厉害,长不回来了,就像很多条蜈蚣爬在脚脖子上一样......後来读书,他们都笑我。明明我什麽也没做错,但他们都笑我,欺负我,还用打火机烧我的头发。”
“你家里人知道麽?你在学校被欺负。”
“知道,但我爸说,肯定是因为我又玩火,所以别人才教训我,就跟小时候,他用火教训我一样......其实,我真的没有玩火了,虽然很喜欢玩,但是一看到火,我就想起那个时候,被抓着脚,烧得又哭又叫的时候。其实......火真的很好玩,是吧?小孩子都喜欢玩火,对吧?”
“所以,你去幼儿园放火?”
“对啊。小孩子都喜欢玩,凭什麽不能玩?”他的语气急促起来,“凭什麽大家都玩火,别的人没事,我就要被烧成怪物?”
“可是你在绿光放的那把火,烧死了32个孩子。”
江峰腾地站起来,两手猛捶桌面:
“那是他们活该!明明都喜欢玩火,凭什麽他们就没事!他们的爸爸为什麽不烧他们!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那他们也应该被烧成怪物!既然没有人动手,那就我来!我要把他们全都烧死!烧死——”
邪恶的怪兽在八角笼里嘶吼,脖子上的铁链在栏杆上撞击出剧烈的金属声响,夹杂着破口而出的呐喊,在森林深处爆发出猛烈的咆哮,驱赶所有生物之後,空山寂静,宛如地狱。
在柳回笙的追问下,江峰说出了整个纵火案的经过。包括蓊城前两起幼儿园纵火案,也是他所为。
案发当晚,他看到保安李长城来找八妹,知道幼儿园无人看守。于是半夜趁同房间的室友睡着,撬开地砖取走在工厂偷的汽油,独自步行来到幼儿园。由于监控只能拍到正大门,从围栏的漏洞爬进去的江峰并没有被监控捕捉到。
他顺着水管爬上2楼,期间,幼师许琴起夜,他便在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躲了半个小时,等许琴回房,确定她睡着之後,再将汽油泼到宿舍门口。点燃之後,他觉得不够,不能像前两次那样失败。于是,他把剩下的汽油,泼到了宿舍一楼门口,阻断他们的逃生路线。
最後,点燃打火机,往里一扔。
火焰滋生的恶魔,把手伸向熟睡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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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俨然凌晨3点。重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陈豆豆两手撑着脸,感叹道:
“感觉,江峰也挺可怜的。小时候被父亲虐待,被同龄人霸凌,才导致心理扭曲。”
柳回笙靠在窗边,望向寂静浩渺的长街,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仿佛扎在心里的刺,规律排列出道路的形状,一路铺垫着血脚印。
“85%的极端罪犯在幼年遭受过虐待,但这不是他们杀害无辜者的理由。”
潮湿的夜风从窗口灌进,吹开她的衣襟,锁骨在月光下显露出清瘦的线条。
陈豆豆解释说:“我也不是帮他开脱了,就是,怎麽说,有种宿命的感觉。受到伤害的人,有一天居然举起屠刀,去伤害那些曾经跟他一样无助的人。如果,我是说假设,当初有人愿意拉江峰一把的话,今天的悲剧,好像就不会发生了。”
柳回笙望着十字路口那一盏豆大的路灯,不知想到什麽,眸中浮现一股清冷的自嘲: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就算有,也不能够面面俱到地抚慰那些边缘化的灵魂,把他们从漩涡里拉出来。如果无法自救,迟早会被吞进更深的漩涡。”
陈豆豆本是不同意这说法的,因为这有点责怪受难者没有自救能力的意思。要知道,衆生皆苦,有的灵魂坚强,有的则脆弱,当那些微小的弱者被生活击垮时,人们是不能站在制高点去指责他们没有自救能力的。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并非因为崇拜柳回笙,而是,她在夜风吹开的衣襟里,在那篇光洁瓷白的锁骨下方的肌肤上,清晰地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烫伤的疤痕。
准确来说,烟头大小。
那一刻,柳回笙单薄得宛如一张薄纸,风一吹就破了,破碎的声音在陈豆豆心里敲响巨钟。
她曾经遭遇过什麽,让她对救世主彻底绝望,历经抽筋扒皮的痛苦从深渊深处重新爬上来麽?
“小陈。”未及细想,处理完审讯室後续的赵与出现在门边,“结束了就回去吧,明天还有活。”
“噢。”陈豆豆迟钝地应和,“好,好的。”
“柳回笙。”赵与看向窗边的人,眸底闪过心疼,“坐我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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