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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蹬起三轮,链条哗啦啦响得像要散架。小陈回过神来,追出两步,刚要吼什么,一口灰尘呛进嗓子眼。等他咳完,三轮已经拐了弯,只剩地上那个麻袋还在蠕动。
一开始谁都不信,谁知指纹比对结果一出来——证据确凿。
江衣水没将群岛的事说出来,毕竟那部分不给钱。
但奇怪的是,王勇进了审讯室也闭口不谈王家岛。他像是认栽了,把多起作案的细节全认个干净,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心求死刑,拒绝所有采访。
竟莫名地应和了三叔公所说的“办法”。
他只留下一张在法庭上的照片。眼睛空洞,嘴巴却在笑。那笑不像是认罪的人该有的笑,也不像解脱,更不像疯,就是笑,像是隔着镜头在跟某个只有他看得见的人打招呼。
报纸印出来之后,好几个买了那份报纸的人当天夜里做了噩梦,梦见什么,谁都说不清楚,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连环杀人魔落网,河谷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又想知道到底是谁提供了线索,报社找不着人,巡查也不愿透露。
案子就在这里刚画上逗号,某一天,全城的报纸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噤声,再没人深挖半个字。
这也是后话了。
……
江衣水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住院期间,只能听杨六给她报信。
听说排在王勇前面的,是尸姐。那天早上枪杆子一响,下午护士就转告,有她电话。
对面像老熟人,也不自报姓名,一上来抱怨说怎么把它大客户弄没了。江衣水笑笑,这不是给你又找了一个吗?两人寒暄没几句,护士就催她回房检查。她应了一声,再回头,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杨六时常来看江衣水,每次都把一月一次会面时,他老娘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拿来找江衣水阅读理解。
他看着憨,实则骨子里精得很。他摸准了江衣水的冷,也看穿了她的偏心,于是干脆顺坡下驴,一口一个“江妈妈”叫得得寸进尺。
他把大白鹅揣在怀里带进病房,掏出捂得热乎的肉饼,还有不知从哪儿偷摘的野果子……那副粘人的样子,活脱脱是他妈的翻版。江衣水起初伤得重,没力气抽这小子,等身体缓过劲儿来,也听惯了这阵噪音。
于是,他说他的,她干她的。
江衣水头疼地掏出那本从群岛里带出来的怪书。
那书邪气得紧,像竹简一样用暗色的皮绳捆着,边缘封着的鳞片干硬发黑,活像一排细小的铁钩子,阴狠地刮着她手心的老茧。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动着滚开。随着书卷展开,那些扭曲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像是要从皮面上跳出来蜇人。
江衣水死死盯着那些符号,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脑仁平滑得像块嫩豆腐——
看不懂,她一个字都瞧不明白。
上面的字不知是哪朝哪代,还是哪里部落自创的文字,竟是一点门路都摸不着。她又连着滚了几下,腥臭味直冲脑门,这鬼东西和陈聪寄来的那本《民俗传说》到底有什么联系,陈聪为什么要特地留下?
江衣水盯着那些活物般的字迹,脑子里全是陈聪最后吐出的那串梦呓。她鬼使神差地随口念出: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话音刚落,病房里“啪嗒”一声。
正在啃果子的杨六像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白里透紫。他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果肉直接喷了出来,在冷白的被单上晕开一抹脏兮兮的重色。
江衣水:“……”
“你明天别来了。”
杨六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缩着脖子开口:“衣水姐,我看到过……蛇精。”
“什么?”江衣水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胡话砸得有点发懵。
“就咱们逃出怪岛、船翻了那阵子。”杨六往门口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压低嗓子凑过来,“我掉进水里,看见了那怪物的样子。”
他当时在河里,感觉到江衣水在放手时,他整个人都惊毛了,他梗着脖子往后看。
汹涌的黄泥汤子没命地往耳朵眼里灌,他脸上那块还没来得及摘下的白布巾,被浪头掀得乱晃,死死糊在眼缝上。可就在那层湿透的布料孔洞里,他瞧见了一个影子,模糊得像隔着层毛玻璃,却邪得钻心。
那玩意儿顶着分叉的鹿角,底下拖着一截长满冷鳞的蛇尾巴。叫它怪物,是因为它中间那截横着的皮肉,分明是个人的模样。
那模样,像极了他在文化宫看到的《葫芦娃》里的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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