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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透。池衡几乎一夜未眠。他半撑着身子,借着窗外稀薄的天光,静静地看着身旁熟睡的曾婳一,指尖虚虚拂过她的眉梢,怕惊扰,又珍重地收回。舍不得合眼。天亮后,各自归位,下次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相拥而眠,不知又要等待多久,筹划多久……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路家内部的震荡才刚开始,曾婳一这个未婚妻的象征意义会被利用到极致,拖得越久,消耗越大。纷乱的思绪被楼道里一阵嘈杂打破,似乎是早起赶路的住客,行李箱轮子磕碰楼梯的声音和各种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唔……”曾婳一被吵得蹙起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她眼睛还没睁开,有点不悦:“几点了……?”习惯性地,她抬起手就往旁边摸去,掌心胡乱拍在池衡脸上。池衡抓住她作乱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又看了眼手机,放轻声音:“才五点,还可以再睡会儿,不着急。”曾婳一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听了听门外持续的动静,叹了口气:“睡不着了……”意识渐渐回笼,她侧过头,眯着惺忪的眼,发现池衡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握着她的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你没睡好吗?”曾婳一有些疑惑,“我晚上闹你了?我怎么不记得……”池衡顺势躺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笑道:“没有,你睡得挺好的,看来……是想通了一些?”曾婳一沉默了几秒,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彻底清醒。“是也不是吧,”她轻声道,“昨天事情一下子堆过来,我可能又钻牛角尖了……好像每一件都需要我立刻想明白,做出完美的应对。”曾婳一吸了口气,继续道:“但你说得对,允许自己累了休息,不等于逃避。路家的事,是我自己选择要承担的,既然选了,遇到压力顶不住的时候,停下来喘口气,天经地义。”“至于我到底有没有成长……”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赧然,却也更坦诚:“我现在不想去纠结这个了,纠结本身就是最大的内耗。眼下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路家的乱局,城东的项目,都得一件件来。等把这些都捋顺了,再去想我有没有变成更好的人,也不迟。”楼道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池衡静静地听着,却也更加确定了昨夜思考的方向——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她独自在这样被动和消耗的局面里支撑太久。见池衡不语,曾婳一又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头发:“刚睡醒说的……是不是有点乱七八糟的?”池衡低笑出声,抓住她捣乱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没有,说得很好,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池衡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一一,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曾婳一仰起脸看他:“嗯?”池衡低下头:“路家接下来的局面,会越来越复杂,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卷进去,怕我为难,但看着你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上,我做不到这么被动。”“所以我在想,或许,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和路翊聊一聊,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加速理顺一些事情,至少,让你身上的压力能卸下来一些。”曾婳一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你已经有方向了?”“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需要和他见一面,”池衡回答,“这步棋有风险,也可能徒劳无功,所以……”他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我想试试看,一一,你愿意信我吗?”曾婳一轻轻吸了口气,重新靠回他肩头。她其实不用猜他要做什么,她知道,他做的所有事,出发点都是她。“我信你,池衡。”池衡弯了弯嘴角:“好,有什么进展我会和你说。”两人又躺在床上赖了一会,直到闹钟真正响起。起身,收拾,一切按部就班,气氛却不再有昨日的沉重。按照来时的计划,李姚准时在约定的加油站出现,接走了曾婳一,池衡则跨上机车,两人分头返回市区。几天后,路康年因病逝世的消息正式公开,h市的财经版面几乎被路氏集团的消息刷屏。路家上下陷入一片忙乱。沉重的追悼、用来稳定人心的新闻发布会、路翊以新任继承人身份首次站在台前应对各方审视……以及关于集团内部暗流汹涌的种种猜测,铺天盖地。而作为路翊名义上的未婚妻,曾婳一不可避免地需要出现在某些公开场合,与路翊并肩站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场家族斗争中,自己本质上是个局外人,甚至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是却正因这个路康年几次公开认可的身份,向外界传递出路翊私生活稳定、未来家庭可期的信号。无形中也为他抵挡了部分“年轻浮躁”的攻讦,替摇摇欲坠的局面添几分表面的安稳。在路翊竭力稳住局面前,解除婚约这件事,绝非当下可以提上日程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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