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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曾想,杨娘子除在?她面?前饮下过那汤药两三回外,旁的时间竟都是私下里偷偷倒了去。
杨娘子在?蘅山别院喝了那样?多的避子药,夏日里贪凉,每日午后都要用?上一大盆冰,且又不肯吃药调理身子,如此看来,杨娘子月信不调的可能性要远大于有孕。
贪凉,冰。
刘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点,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杨娘子要冰,或许不只是为着去暑气?,而是要那寒气?从足底入体呢?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洛阳府邸中,杨娘子屋里的罗汉床下会置着木盆了。
她竟能为了避子狠心做到如此。
刘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质问练儿道:“说,杨娘子将汤药倒进?花盆里,已有多久?!”
练儿吓得?浑身直哆嗦,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念着施晏微素日里待她的好?,只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透出来。
刘媪斜眼瞥了练儿一眼,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去岁在?蘅山别院时,每日伺候杨娘子服药的便?是她,想来就是从那时起的。
果真如此,娘子倒是不大可能受孕,而是宫里受了寒气?导致的月信紊乱。
次年,孟夏四月。
宋珩接连攻破山南西道和东、西两川,废节度使,此三镇皆交由心腹任守将。
消息传至陇州时,施晏微迫不及待地在?过所上填下“锦官城”三个大字,只等宋珩下达蜀地与北地可自?由互通往来的命令,她便?即刻动身。
十日后,凤翔节度使裴光仁亲自?在?府上设宴款待宋珩。
此一役打了足足七月有余,凤翔军元气?大伤,河东军亦折了不少人马,但好?在?到底攻下了巴蜀这块宝地,前线的将士有了稳定的供给,何?愁将来不能一统天下。
裴光仁越发笃定自?己压对了宝,宴席的排场摆得?颇大,前往城外亲迎宋珩,并当着众将士的面?替他牵马。
城中百姓夹道相迎,只为一睹宋珩的真容;耳畔百姓的欢呼雀跃声盖过哒哒的马蹄声,皆是夸赞宋珩和河东军之言。
宋珩离镫下马,随裴光仁入席。
席上请来的皆是裴茂谦照着宋珩的“喜好?”教坊中姿容脱俗的清客,且各个精通音律,着了素净衣裳入场奏乐。
宋珩一言不发地默默饮酒,甚至未曾抬眼去看那些清客一眼。
记不清梦到过她多少回,更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抚着她的诃子入睡的;攻下绵州的那日,宋珩归心似箭,这是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即便?是他阿娘在?世时,亦未曾有过这样?强烈的分享欲,头一回,他有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想要亲口告诉她:他胜了,从此乾坤在?握,天下可图。
裴光仁执起酒碗朝着宋珩敬酒,询问他欲要在?凤翔休整多少时日,宋珩稍稍侧头,看向裴光仁,道是明日卯正便?要启程。
二人的对话吸引了裴茂谦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宋珩好?一阵子,发觉他始终没有抬头去看席上的女郎,不由泛起嘀咕来,心内暗忖:自?他离开太原,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宋珩竟还一门?心思地全扑在?那日随侍在?他左右的女郎身上?
论?起来,裴茂谦十八那年便?开始涉足风月场,七年间,什么样?的貌美?娇娘都曾得?见过,唯独宋珩身边那位,虽不是样?貌最好?最出众的,但那通身的淡雅气?质和绝俗容颜,的确叫人难以忽视。
裴茂谦这会子已不能人道,不过略想一会儿,便?已悲从中来,暗暗在?心里咒那对他下毒手之人不得?好?死,永坠阿鼻地狱。
宋珩接连饮下数碗酒,因曾在?长安城中遇过刺,故而多有设防,不过饮至微醺,宴毕,并未在?裴府安歇,而是于驿站内安歇,里三层外三层皆是河东军轮班巡逻。
翌日卯正,天边泛起鱼肚白,宋珩骑在?战马之上,率领数万河东军在?城中军民的目送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返回太原。
官道两旁绿树成荫,佳木葱茏,熹微的晨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宋珩异常宽大的甲胄上,泛出道道耀眼的金光,高大的身形似一座移动的崇山峻岭,令人望而生畏。
那副厚重?的甲胄之下,则是掩藏着块块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肌肉,除开平日里作战和练功时,独有在?与施晏微行那事时,会贲张鼓起,青筋盘虬。
想要在?马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臂弯间,驰骋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看她面?色酡红、眼中含泪的样?子。
天下间的女郎千千万,他心心念念的唯有她一人,只想与她亲近。
凤翔府至太原有千里之遥,宋珩每日行军六个时辰,十数日后,方抵达太原。
府上一早得?了信,薛夫人立时命人去请了宋清音与宋清和两对小夫妻过来,又亲率众人盛装至府门?口迎接。
宋珩急急跃下马来,上前先行拜过薛夫人,旁的人,一概不看,只耐心寻找起他心内朝思暮想了两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女郎。
然而经他仔细看过一圈后,却并未寻到他想见到的人,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板着脸朝冯贵发问:“杨娘子缘何?不来,可是身上不舒坦?
冯贵叫他盯得?两腿发软,不由想起杨娘子头一次出逃时,家主那副恼恨至极、目光狠戾的模样?……
刻骨的麻意至脊椎蔓延至颅顶和四肢百骸,细密的汗珠沾湿了的手心和额头,孟夏的微风刮在?身上,明明是温热的,冯贵却心凉到双手直打颤。
薛夫人斜眼瞥冯贵一眼,心知此事定是要让他知晓的,可外边人多眼杂,若是二郎一时气?急无法自?控,在?将士们失了态,终究不成体统。
思及此,薛夫人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檀木佛珠,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对着众人故作镇定地道:“这样?毒的日头,二郎纵有什么话,进?府再?说不迟。”
宋珩凤目微凝,将檐下的众人扫视了一圈,除却不见他日思夜想的女郎外,她院里伺候的一干人等皆未前来。
定是出了什么事。
碍于薛夫人的劝说,宋珩很不安心,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外露,右手不自?觉地握住剑柄,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袭上心头,压得?他心口沉甸甸的。
一众婢女仆小心翼翼地妇簇拥着宋珩和薛夫人进?府,似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乌压压的一片人行至岔路口,薛夫人忽地放缓脚下的步子,偏头去看宋珩,语气?平平地道:“二郎连日行军劳顿,想来身上也乏了,且先回屋里休整歇息一番罢。”
从前他凯旋归府时,薛夫人和冯贵等人皆是喜笑颜开的,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神情举止古怪不提,对于他心尖上的女郎,竟是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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