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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晴眼睛一亮:“太好了,这可是第一手素材!有这些,咱们也不怕家属不接受采访了。”
梁知予难耐喜悦,回翻刚才的几页,正要检查刚才是否有遗漏。但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焦躁地接起来,对面一道耳熟的男声,却大大超乎她的预料。
“喂,梁记者,是我。”
来电人竟然是陈晓月的父亲。
“上次不是说要采访吗,你看今天行不行?我就在家里等你们。”
*
老式的金属防盗门,轴承处生了锈,开合时总会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撕碎空气似的。
梁知予和思晴坐在斑驳的皮革沙发上,一边准备问题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这间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稍显陈旧,墙皮起了细长的裂痕,有用腻子潦草遮掩的痕迹。
屋子里没有收拾,一眼看出来凌乱,客厅的角落,布置着两扇尚未拆去的遮光帘,此时拉得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梁知予猜测,这或许就是陈晓月在家中的“卧室”。
“您太太不在家吗?”
梁知予用最随和的话来作开场白。
“她送儿子上学,顺路买菜去了。”陈父干笑两声,“你们也知道,事关我女儿,有些问题,在她面前,答得不太方便。”
思晴开了录音笔,一边在电脑上记录。
沙发用得久,被坐出好几个凹陷的坑,梁知予调整了坐姿,状似无意道:“说到您女儿,关于她离世的原因,您能想到什么线索吗?”
陈父闻言,眼睛一瞪,连连摆手道:“我怎么想得到嘛!梁记者,我摸着良心说,虽然我再婚有了小儿子,但对我这个大女儿,绝对没有少她吃少她穿,她这样莫名其妙跑去跳江,我也心寒啊!”
“你们平时吵架吗?”
陈父顿了顿。
“吵架……”他迟疑道,“有时候会骂她两句。唉,当爹妈哪有不骂孩子的?尤其她到了青春期,一点都不服管教,不骂不行。”
梁知予听见思晴冷哼了一声。
“方便去您女儿的房间看看吗?”梁知予明知故问。
果然,陈父露出几分犹豫,过了会儿才指着她们身后的那道帘子说:“晓月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平时她都住校,放假回家来,就睡那里面。”
梁知予走过去,掀开帘子看了眼,只见四五平方米的小空间里,勉强摆了张狭窄的单人床,床边堆着几个大号收纳箱,都已经空了。墙上星点霉斑,萦绕着压抑而沉闷的气息。
“家里房间不够吗?”她又问。
“对,就两间房。我们夫妻一间,从前我妈帮忙带孩子,和我儿子睡另一间。后来她回老家去,那间房就留给我儿子了。”
陈父说着,也有些欲言又止,“不是我们偏心。晓月平时住校,在家里待的时间少,女孩子将来又要嫁人,房间留给她,意义不大。”
梁知予背对着陈父,眉头随着他的话渐渐拧紧。
此论调实在荒唐,如果换作曾经,恐怕她早就要拍案而起,非辩论出个所以然不可。
但现在碍于记者身份,她不好就此引申太多,只能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调整,确定平复之后,才重新转回身,出其不意地问:“陈先生,您和晓月最近一次发生争执,是为了什么?”
陈父明显怔了怔。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他没工夫去深究梁知予话里隐约的未卜先知意味,迟疑半晌才说:“我儿子去年上小学,按照我老婆的意思,花钱托了点关系才去的区实验……”
梁知予嗅到了什么,“这笔钱的来源是?”
“是……”陈父踌躇,而后叹了口气,“是晓月妈妈的赔偿金。”
“她当年出车祸走的,那笔钱,我本来打算留着给晓月上大学用。但事急不等人,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惦记家里的钱又算怎么回事?那天我气不过,骂了两句,她要是因为这个闹自杀,就当我白养她了!”
讲到激动处,陈父忍不住对着空气指指点点起来,仿佛陈晓月犹然站在他面前。
梁知予垂着眼睛,百感交集。
目光被本子上的采访提纲脉络牵着走,她的心里宛如坠了一块铅,沉沉地透不过气。
接触的人愈多,愈懂得人性凉薄。她有时也会安慰自己,世界之大,总要有奇闻,但每次直面那些空洞的人心,还是难免一阵恶寒。
就像此刻,若非职业操守使然,她真想中断采访,拂袖而去。
来回的问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笔记本电脑的文档里,记录了满满当当的十几页,无论心情如何,此趟不可谓不是满载而归。
“梁记者,我今天够配合的吧?”
临走前,陈父突然对梁知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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