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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个月,她从外地出差回来,舒橪开车去机场接她。途中舒丽玲晕车难受,于是翻开手边的储物格,想找瓶风油精来涂,谁知就在格子的最底下,她摸到了一枚发卡。
那是个样式普通的白色发卡,一般用来夹耳边额前的碎发,体积小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舒丽玲瞥了眼旁边专心开车的舒橪。
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用品。
只可能归属于某个搭过他车、坐过副驾的女孩。
她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自己勘破了一个秘密。
当时的舒丽玲,自认为稳重淡定地做到了按兵不动,打算等舒橪自己说。可忍耐到现在,非但进展半点没有,舒橪反倒一口一个“单身”、“独居”,孤家寡人当上瘾似的。
“好,我不瞎猜,”她拿舒橪没办法,气哄哄道,“我就等着你哪天吃瘪,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和你爸!”
说着,又瞪了眼高宏朗,“我就说他这名字起的不好!当初说什么五行缺木,你硬是给然字凑了个木字旁,生僻也就算了,你看他现在这副死不开窍的样子,真变成木头了!”
高宏朗笑得眉眼皱纹舒展,温声劝解道:“行啦,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着急有什么用?缘分嘛,强求不来的。”
木头本人似乎全然无所谓,低着头吃饭,动作斯文,眼神却黑深。
几乎就在舒橪到家的同一时刻,梁知予也推开了母亲梁谨家的门。
“下次周末要回来,记得早点和我说。”梁谨从袋子里一样样拿出塑料餐盒,“来不及做饭,只能打包学校食堂的了。”
作为教职工家属,梁知予从前没少吃松川大学的食堂饭菜,平心而论,味道其实不错,况且还能刷梁谨的餐卡,很实惠。
梁知予点头应下。
“您这条丝巾是什么时候买的?”她抬眼注意到梁谨的脖子,“没见您戴过。”
“去年过年,学生来家里拜年时送的。”
梁谨转身进厨房拿餐具,声音远远飘出来。
“你应该知道的,就是你高中同学,姓舒的那个孩子。”
隔着一层薄塑料,温热的排骨汤忽然变得烫手起来,梁知予没端稳,溅了几滴到餐桌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抽纸巾去擦拭。
“我怎么不记得。”她低头,假装遗忘。
“那天你正好出门,不在家。他也就小坐了一会儿。”
梁谨是松川大学建筑学院的教授,主要带研究生,本科的教学任务仅限一门《建筑力学》,以及毕设指导。
舒橪是少数毕业后还会回来看望老师的学生之一,虽然如今已转行,但梁谨对他印象不错,言语间颇为赞许。
和舒橪确认固定关系之后,梁知予才知道他有这么尊师重道的习惯,一想到有可能要当着梁谨的面与之相处,便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舒橪恪守做客礼节,每次登门拜访前,都要致电梁谨询问是否有空,梁知予便以此为信号,千方百计地找理由出门,由此,消除了一切碰面的可能。
饭后,梁知予回到自己的房间。
即便到了周五晚上,工作群里仍然时不时有消息弹出来,同事们都在祝贺梁知予的报道热度猛升。
关瑜也给她私发道喜:【不愧是社会部的顶梁柱,辛苦你连蹲三天,家都不能回。】
梁知予苦笑。
她翻遍存货想找个合适的表情包,却发现竟然无一可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就在翻相册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此前拍的几张照片,正是高价收回来的废品里,夹杂的几张陈晓月的草稿纸。
那天从陈家回来,她和思晴废寝忘食地整理了两天两夜,终于从一堆沉重的书籍纸张里,找出了写有陈晓月闲笔的十几张草稿纸。
陈晓月写的内容很零散,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信手记下的闲言碎语,相隔日期也或长或短,仿佛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就随手抓张稿纸发泄情绪。
【1.27:期末考进步了二十名,说好的奖励却没有了。弟弟考倒数,他们带他去旅游。】
【2.19:开学真好,我喜欢住学校。什么时候可以有一间真正属于我的房间?可以好好装饰、随便放东西,不会有人随时推门进来的房间。】
【3.2:想妈妈了。】
……
根据日期,以及草稿纸上凌乱的理科公式,梁知予大概把内容做了排序。
最近的一条,落笔时间为9月28日,只有寥寥四个字——
【我恨他们。】
对于梁知予,这些痕迹浅淡的文字,已经足够让她和陈晓月感同身受。她如实地写进报道里,然后被编辑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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