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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衣看向他,“你似乎对他们的习性很了解。”
“岂止了解。”段从澜淡淡道,“我的父母和兄弟姊妹都是为鲛人所害,我因此无依无靠,被族亲排挤,流落海内。所以我最痛恨的就是鲛人。”
李鹤衣单知道段从澜之前说过父母早逝,却没想到背后会是这样的缘故。他神色颇为复杂,心里反复斟酌起言辞,想安慰两句,段从澜却又莞尔一笑,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实在没什么可在意的。只是今日这一次,需得提醒前辈两句。”
“…知道了。”李鹤衣点点头,“不过这衣服你还是留着自己穿吧,小心夜里受凉,我用不……”
话没说完,他鼻尖发痒,立刻打了个喷嚏。
段从澜静默无言地看着他。
半晌,才低叹了口气,替李鹤衣掖好了外袍,又贴了张祛寒符。
段从澜轻声说:“都是血肉之躯,在想着怎么帮别人之前,先照顾好自己吧。”
李鹤衣一怔。
段从澜又在水汀附近布了几张符,随后才靠坐在角落处养神休息。
待段从澜气息平缓后,叶乱才从外头偷溜了回来,见李鹤衣正定定地盯着搭在身上的外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飘过去后,李鹤衣才低声问:“你觉不觉得他态度有些怪?”
饶是李鹤衣再迟钝,此时也隐隐发觉段从澜似乎对他亲近过头了,只是还不太确定,周围又没个能谈心的人,只好询问叶乱。
“你这才发现?什么叫态度怪,他从头到脚都很怪……”
叶乱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十分悚然:“你是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被他这么直接讲出来,李鹤衣觉得更怪了,听上去很像自作多情,含混道:“也不能这么说吧……”
“其实非要这么说…还确实有几分可能。”叶乱又严肃起来,开始帮他缕析条分,“毕竟段从澜此人看上去并不本分,而李仙师你又大有姿色……”
“……”
“但也说不过去啊。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两个男的能做甚。况且他还有一位道侣——要是段从澜真有那方面意思,又何必摆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直接装清白不说,岂不更方便?”
“现在这样算什么,总不能是搞欲拒还迎那一套吧?李仙师你深明大义,万一真给拒绝了怎么办,不是多此一举吗。”
叶乱说得振振有词,李鹤衣听得似懂非懂,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态度,只要你恪守本分,想来他也奈何不了你什么。”叶乱续言,“倘若他真有不轨之心,要做那朝三暮四的负心汉,难道还有你李仙师一剑解决不了的事?”
这话说到李鹤衣心坎上了:“…那倒也是。”
两个毫无感情经验的臭皮匠如此一通交流探讨,李鹤衣顿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总算放下心来,踏实了不少。
鳞变
后半夜,叶乱也回芥子镯睡觉了,只剩李鹤衣还醒着。
他看向不远处,段从澜正靠在角落闭眼休憩。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昏黄又朦胧,为其优越的眉眼平添几分柔和,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李鹤衣盯着段从澜看了会儿,才收敛目光,解开了紧缠着右手的布条。
布条垂坠,暴露出他手背上一片细密的银鳞。
鳞片是白天碰到英泉水后长出来的。泉水无毒,对寻常人无影响,却让那个鲛人少年变回了原形,作用在他身上,大概也是同理。
之前华灯节时,李鹤衣就见过这鳞片一次。当时他不清楚原因,只当是易容丹失效所产生的错乱,现在看来,那并非幻觉,而是妖丹的影响。他这人不人妖不妖的状态,也难怪那些妖兽见了就跑,连水马都得惊叫怪物。
鳞片摸上去冰凉光滑,与皮肤的触感截然不同。
李鹤衣使了些劲,将鳞片一点点扯下,伤口很快渗出了血,皮肉撕裂的剧痛也随之蔓延开来。
沾血的银鳞一片接一片掉在了地上,眨眼间,李鹤衣手上便血肉模糊。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到后来手已经有些抖,嘴角也因极力紧咬而破了皮,动作却丝毫未停。
直到将最后一片鳞片剥除,李鹤衣才松了口气。草草清创止血,取出瓷瓶,吃了颗丹药,重新用布条包扎好,又处理了剥离的银鳞。最后瞄了眼段从澜,确定他毫无动静,这才侧身躺下睡觉。
在李鹤衣睡下后不久,段从澜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
翌日,李鹤衣起了个大早。雨停了,荷林翠绿如洗,香蒲叶的清香沁人心脾,段从澜却不见了踪影。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莫名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一摸手腕,才发现芥子镯也没了。
四下寻觅后,总算在菖蒲沼泽里找到了镯子。原本玉质剔透的镯环在水里泡了一夜,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表面满是淤泥,李鹤衣擦了半天,才终于干净。
叶乱一出镯子,猝不及防吃了口泥,连呸几声。
他郁闷:“不对吧李仙师,我叶某人为你殚精竭虑,出谋划策,你转眼就把我扔沟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李鹤衣也不知道怎么掉进水里的,移开目光:“…意外而已。”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段从澜,估摸着这人又去什么地方打猎了。布下的符箓倒还在,位置恰好构成了一处阵法,里面的人出的来,外面的进不去。叶乱醒来后,还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的符文。
“有点眼熟,之前好像见过。”他想了起来,“这不是青琅玕的独门阵法吗?好啊,他一介散修,居然偷学过这个。下次遇到青琅玕的人,必得把他举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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