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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把她带出来的,他得对她负责。冲到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掩住她,对她面前的人怒目而视。“离她远些!你要干什么?”白敛哪管他,怪脾气发作起来,一把把人挥开,“别碍事!”刘悯惊叫着跌到地上。周围人认识他的,也惊叫起来。“这是刘侍郎的独子,乐阁老的外孙!”白敛管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这会儿他只想见教出神童的老师。仍然还是抓着善来问,一面问,一面大力摇晃善来的肩膀上,善来被他晃得站也站不稳。刘悯从地上起来,又羞又怒,见白敛还在纠缠善来,气血上涌,一把挣开那些扶着他的手臂要冲上去和白敛厮打。张怿和陈余也来帮忙——看见刘悯倒地,他两个就也往咏归台中央冲,到的时候正赶上出力。少爷们打起来了,随行的小厮们当然不能闲着。咏归台上是真乱了套了。罗筠喊破了喉咙,半点用都没有,人都差点被挤倒。这时候,咏归台下,不知谁家的仆从,大喊:“少爷!老太太要你快回家去!老爷回来了!”喊人的是刘家奴仆,他的少爷是刘悯,老爷是吏部侍郎刘慎。刘慎已许多年不回萍城了。吏部侍郎,三品大员,任重事繁。上一次归乡,是四年前,他父亲二十年的死忌,再上一次,更久远了,是十年前,他点探花,得封翰林院编修,蒙恩给假还乡省亲。这一次回来倒不知道是为着什么。明明没什么大事。马车上,刘悯绷着脸一言不发,善来鉴貌辨色,也低头不做声,只有张怿,没眼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咏归台上的英勇,刘悯不理会他,他就转头和善来讲,夸善来的画好,要请善来到他家做客,说着说着,动起手来,猛一下攫住善来的手,瞠目赞叹:“此等纤纤玉手!便是我家里头的几个姐妹……”善来给他吓得一缩,反应过来后急忙要抽手,但是力气上比不过,也就没有抽得回来。正是为难之际,刘悯忽然自一旁暴起,直扑张怿而去。一迭声的惨叫,张怿被扔下了马车。善来吓得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早瞧出刘悯不对劲,却没想到不对劲得这样——简直是变了个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刘悯一进福泽堂,秦老夫人就看见他脸上的伤,猛地站起,直愣愣朝他走过去,她旁边坐着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天爷呀!这是怎么了!”刘悯不作声。“怎么不说话?要急死我呀!”秦老夫人又急又怒,朝外头喊,“今儿谁跟着出去的!还不快滚进来!”婆子领了命便要出去,刘悯这时候说话了,话音不高,“别叫他们了,同他们不相干。”言罢,向秦老夫人身后之人敛衽而拜,“请老爷安。”刘慎拧着眉,没动弹也没说话。刘慎今年三十又一,毕竟是能做探花的人,又正当年,风姿卓越如覆雪之山,孤冷出尘,肃肃烨烨。亲生父子,虽只见过寥寥几面,却是忘也忘不掉的。刘慎先叫起来,又问:“你怎么回事?”默了片刻,刘悯方回:“一时失了忍性,在外头同人动了手,现已知错,往后再不会了,还乞老太太和老爷宽恕,饶我这一回。”秦老夫人听了,叫起来,“不是去书院?怎么同人动了手?是同谁动手?”“是到书院去了,动手也是在书院,他做了叫人不平的事,我便没忍住。”又说,“只是磕绊而已,连皮都不曾破,不妨事,老太太不必担忧。”秦老夫人怎么能不担忧?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地看,越看越揪心,口中不住地喊心肝,后来疼得心都木了,喘不过气,急声叫人拿逍遥丸给她吃。茹蕙一边叫着去请医,一边同两个人把秦老夫人扶回圈椅里,才坐下,丫鬟便已拿了药来,又有婆子捧过来温水,一帮人服侍着把丸药喂了下去。刘慎弓腰侍立一旁,他是沉稳人,又多年身居高位,早习惯了不动声色,此刻也还是一副淡然模样,至多是凝眉。刘悯却不一样,他急得简直站不住,抓着秦老夫人的袖子,迭声喊老太太,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满头的虚汗。看得刘慎皱紧了眉。“叫喊什么?成何体统?不肖子孙,累得祖母如此,还不快跪下!”刘悯闭上了嘴,圈椅前跪下了。秦老夫人缓了过来,忙拉了刘悯起来,把人抱进怀里,蹙着眉对刘慎讲:“你不要吓他!”又问丫头要药油,要给刘悯擦伤口发散。药油早备好了,听着令,赶忙送上去。两个丫头小心地给刘悯抹药油,刘悯低着头一言不发。秦老夫人叮嘱了几句,转过脸对自己儿子道:“怜思是好孩子,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有不足,这才叫你回来,你接了他走,有什么不满,教他改正就是了,只要手段温和些,我是没有话讲的。”刘慎忙说不敢。刘悯听得懵了,两耳嗡嗡作响,心乱得没主意,好半晌才恢复,恢复了,望着自己祖母,愣愣地问:“老太太方才说什么?”可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的确如他所想,刘慎这次回来,正是依了秦老夫人的意,要接他进京去。刘慎如今的夫人,乐源乐相公家的独女,因为难产,身子遭了损害,膝下至今只有一女。但凡女人,只要心里对丈夫存着爱,就没有不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乐夫人又是好不容易才如了愿做了刘慎的夫人,哪里容得下人?好在前人给她留了一个儿子。本来给人做继母,千般不愿万种委屈,心里恨不得那小孩子赶紧得病死掉,直到自己不好了,又庆幸还好有这么一个小孩子,香火有继,不必捏着鼻子给丈夫纳妾。肉中刺从此成了香饽饽。早年说想把孩子接到身边教养,是真心不是作伪。乐夫人想的清楚,左右她自己是不能生了,也不许别人再生她丈夫的孩子,所以命里注定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指着他,还能指着谁呢?接过来,真心地待他好,不怕养不熟,不接过来,没感情,一直生分着,那才难办呢!刘慎自己也想把刘悯带到身边亲自教养,同继妻那桩事无关,他自己就是自小没有父亲的孩子,深知其苦,又怎么愿意叫自己的孩子也吃这份苦呢?何况他当初还有母亲。但是没能成行。秦老夫人不愿意。因为恨,也因为愧疚。乐夫人同刘慎闹出传闻时,刘慎可是有妇之夫,秦老夫人因此认为乐夫人德行有缺,不是好人,对其很不信任,如何愿意把孙儿交到这样的人的手上?那可是她的好儿媳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可怜的孤雏,她要对他千般万般的好,绝不叫他受半点委屈,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所以当然是亲自养育。她不愿意随儿子到京城去,因为不想和新妇住同一个屋檐下,她不能拦着儿子再娶,儿子才二十一岁,不能叫他后半辈子做和尚,但是娶那么一个品行不端的女人,即使进了门,生了孩子,她也还是不认,不给她脸面。李照华,她一眼相中的儿媳妇,一个可怜的女人,为了她的孙儿,死了,她和她的儿子,不能说对她的死没有责任,她要是不为她撑腰做脸,可怎么对得起她呢?夜里还能睡得着吗?所以刘悯留在了萍城。现在留不住了,不能再留了。孩子大了,性子一旦养成,很难改了,他终究还是得靠他的老子,她一个老婆子,能给他什么呢?她得把他送到他老子身边去,叫他们父子相亲,从此父慈子孝。她老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是没几年活头了,既不能再护着他,便不能耽误他。买善来,也是为着这个原因。她真的活不了太久了,怕自己不在了,他们给他委屈受。对了。“善来呢?快叫她过来,给老爷磕头。”善来很快来了。喊她的人到时,她才梳好了头。还是先前的装扮,鹅黄短衫绿罗裙,双环髻珍珠簪。进了福泽堂,见着刘慎,便知是老爷,因为丫头告诉她的就是“给老爷磕头”,当即便跪下,依次行礼请安,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沉静安稳得厉害。她有一张好脸,又有这样的好性儿,还是秦老夫人特意叫过来的,刘慎不得不多加留意。秦老夫人赶紧叫起来,而后笑着对刘慎道:“这是我给怜思选的人,你看好不好?我是觉得好,好得不得了,不但长得好,还能写会画,说是才女也不为过,怜思手里收着她画的牡丹,还题了字,是怜思做的诗,也是好得不得了,待会找出来给你瞧瞧,你们这次进京,她也跟着一道过去。”又叮嘱,“她是个好人儿,千万别委屈了她。”刘慎又一次拧起了眉。他觉着,老太太是真糊涂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他身边这般光明正大地放一个人,未免太不成样子,哪里是他们的家风呢?他心里怎么想,秦老夫人是知道的,因此又道:“这事儿说定了,再更改不得,你要有什么不中听的话,趁早咽回去,我不要听。”那还有什么好讲?刘慎到底是个孝子,于是没有开口,算认下了这桩事。秦老夫人又去看刘悯,仔细地瞧他,眼神既温柔又慈爱,因为无怨无悔,所以并不带一点哀伤。“你老爷事忙,待不住,明儿就得走,你的东西,先不急着收拾,带一些必须的上路就好,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仔细替你收拾了,打发人送给你,保管连颗钉都不会少,你就放心吧,到了那边,你老爷会对你好的,你是他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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