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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在做什么?”
&esp;&esp;蒋明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她太熟了,熟到曾经在手机里循环播放过无数遍采访视频。
&esp;&esp;她尽力克制住自己,但回答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酸汤鱼,佩佩点的。”她低着头,专注地切着树番茄,不敢看身边的女人。她怕对方认出自己是阳溪果园那个顶着草帽去找她投资被拒之门外的蒋明筝,又怕对方认不出……两种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盯着砧板上的番茄。
&esp;&esp;她又补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想吃的菜?今晚轮到我做饭。”
&esp;&esp;嗯,不卑不亢,也不谄媚。蒋明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
&esp;&esp;可惜关罄繁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esp;&esp;女人随手丢掉那截黄瓜根,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流理台边沿,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低头看着蒋明筝。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语气轻佻又温柔:“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呢。你认识我吗,妹妹?”
&esp;&esp;蒋明筝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
&esp;&esp;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遮掩,在关罄繁面前简直拙劣得可笑。她放下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歪着脑袋、抱着胳膊、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女人。
&esp;&esp;关罄繁真的很美。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那里,头发半干地散在肩上,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不介意”的从容魅力。
&esp;&esp;蒋明筝稳住心神,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不认识。但想着你是新来的女嘉宾,就自来熟了一下。”
&esp;&esp;关罄繁听了,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她盯着蒋明筝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esp;&esp;“我叫蒋明筝。”
&esp;&esp;“关、罄、繁。”关罄繁盯着蒋明筝的眼睛,一字一顿,尾音轻佻却不让人讨厌。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来,不用想,肯定是隋致廉又在用那张死鱼脸盯着她了。她没回头,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罄竹难书那个罄。”
&esp;&esp;这话是说给蒋明筝听的,但更是说给身后那个人听的。
&esp;&esp;名字是她爷爷取的。当时老爷子拍板用这个“罄”字,意思很明确——罄就是尽、空、完。她原名叫关罄,单名一个罄字,没取招娣大概是因为老人家你高低是个读书人,要脸。老人家希望关家有她一个女孩就够了,家业必须生个儿子继承。
&esp;&esp;可惜她爸妈根本不买账。
&esp;&esp;她还在她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爸就去做了绝育手术。对这个名字,中文系教授的她老妈大笔一挥直接给她名字里加了个“繁”字,要得就是她罄尽繁华,潇洒畅快一生。什么狗屁重男轻女,她父母认都不认。这个名字一出,她爸更是在家族里又争又抢,硬生生把恒筑从老爷子手里夺了过来,她研究生一毕业恒筑就稳稳当当交到了她手上。
&esp;&esp;关罄繁一直觉得,她爷爷多半是被她和她爸气死的。
&esp;&esp;后来二伯和三伯家倒是添了两个耀祖,可惜随了他们爹的蠢货基因,一个比一个扶不上墙,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泡网红磕药。就这种货色,还想从她手里抢恒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esp;&esp;她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耳根发红的女人,又看看隋致廉那张死鱼脸,忽然发现这节目也没那么无聊了,荣芬语果然没骗她。
&esp;&esp;她看得出来,这姑娘大概知道自己是谁,这种直觉她太熟了,这些年见过的人,男的女的,善意的恶意的,她一眼就能分辨。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让她看不懂的“崇拜”,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所以她乐意陪对方玩一玩。更何况隋致廉好像很在意的样子,能让那张死鱼脸不痛快的事,她一向顺手就做了。
&esp;&esp;隋致廉觉得眼球都在痛。
&esp;&esp;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关罄繁靠在流理台边,歪着头跟蒋明筝说话的样子——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挑逗意味的姿态,他太熟悉了。她每次戏弄别人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豹,伸出爪子拨弄眼前的猎物,不急着吃,就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取乐。
&esp;&esp;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镜头一刻不停地拍着,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关罄繁你离她远点”。他只能硬邦邦地走过去,挤到蒋明筝和关罄繁中间,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来切,你掌勺。”
&esp;&esp;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市场我答应你的。”
&esp;&esp;关罄繁原本还在拉着蒋明筝聊些有的没的,看到隋致廉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esp;&esp;“噗——”
&esp;&esp;她笑得一点都不含蓄,甚至带着点故意的夸张,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捂着嘴,肩膀都在抖。她见过隋致廉在各种场合装模作样的样子,但从来没见他这么上赶着要给人打下手。这画面太好笑了,好笑到她决定今晚可以多吃半碗饭。
&esp;&esp;“隋先生,”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里带着没收住的笑意,“看着可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esp;&esp;隋致廉头也没抬,手里的刀稳稳地划过鱼腹,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关小姐很了解我吗?”他的语气平淡,却罕见地带了点呛人的意味,“与其站在这儿碍事,不如找个地方休息。”
&esp;&esp;关罄繁挑了挑眉,没再回嘴,但嘴角那抹笑意明显写着:行,你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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