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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嬷嬷将黄安的话转达时,沈棠只是淡淡颔首。
若谢晋真要将她的东西送还,他一早就该让黄安把东西送出来,而不是依旧要她去茗雪居。她自知将他那些礼都送还,他大抵是恼了。
可不管他如何恼,又到底是何意,她总要去说清楚的。
明嬷嬷就有些担忧:“太子若是不肯,转头告知老太太又该如何是好?”
这两年来,明嬷嬷不止一次收到黄安的试探与暗示,皆是要她开导开导她家姑娘,要将两人的事定下来,过明路进宫。因太子不想再这样来回折腾,希望她家姑娘早早进宫。
且就在定选太子妃的前一个月,那黄安也明里暗里说,最迟半年后她家姑娘就得入宫了,要她尽早与沈老太太和三爷提一提此事。
她那会儿只回说要看随姑娘的意思,如今再想想,黄公公那话的意思是等太子妃进宫,她家姑娘就得进宫了。所以明嬷嬷心底清楚,太子对姑娘怕没那么情愿放手。
姑娘执意要断,太子那头若是态度强硬,姑娘又岂还有后路。
“他能让人来传话,便不会做出此事。”便是顾及他太子的身份,他也不会做出如此纠缠之事。
沈棠也不愿再去揣测他到底为何要见,若能拿回来东西自然是好,若不能便再与他重新说明白。
午后从药堂出来,沈棠便去了茗雪居。与上回不同,今日茗雪居前门的人来往不绝,茶客满座。她照旧将马车停在茶楼后,下马车后明嬷嬷亦随着她一道进了茶楼。
黄安只清了两人原来见面锦阁的那层楼,也并没有太多人留下,只有他与明嬷嬷在门口。
黄安堆着笑道:“嬷嬷年纪大了,站久了腿脚累着,不妨去前头的茶水房歇着,这儿有咱家在这守着就成。”
明嬷嬷亦虚笑着回:“不劳黄公公操心,老婆子身强体壮,就在这儿守着姑娘。”
黄安便没再劝,两人侧过身,各自守着一边。
锦阁内,谢晋正倒着茶,将茶杯轻推至对面。
他目光朝向对面那自进房后就未曾朝他的方向瞥过半眼的人身上,见她静默而坐,气质柔和,明明和从前一样,却已然让人感觉到疏离。
以往见面虽也话少,可两人之间尚有情意,能感觉到彼此的心意,氛围也是热的。现如今相对而坐,竟如同陌路。
“何时开始有了与孤分开的念头?”彼此无言沉默了许久,谢晋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沈棠眉眼未抬,却稍稍正了些身子。她想说的话,当日在宫里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是当日她确实没有听见他对自己有所回应,遂眼下她便静等他说。
谢晋也没指望她能如实回答自己,而是帮着她近来种种举动一一捋清。
“从孤选太子妃的传言开始,还是拿名册给你看的那天起?你可是就开始筹谋了?在孤当日打开选妃名册的时候你可是就在期许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希望自己就是太子妃?”
她自然是想的,否则也不会有后来那些失分寸的举动。
沈棠没答,指尖却微微蜷紧。
谢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未见,继续说:“你后来去宁国公府并非料定了孤不会去,所以才十分心安地相看,而是算准了孤一定会去,故意让孤瞧见你要与别人相看。宁国公府是个不错的选择,是挑得不错,可你拿自己做筹码,可有将孤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沉:“此事,孤不与你计较,权当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可你不该,屡次三番地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孤。这两年孤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无感觉?即便太子妃不是你,也该知道孤断不会亏待你。可你半分真心都不曾有,亦半丝余地都不曾留。”
将他所赠之物皆还给他,宫宴上决绝地拒绝他,更言这辈子都不会进宫,又哪来的情意。
听见他依旧是这些话,沈棠不知要如何去接,却到底应了一句:“男女之事,原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不合适,便该分开。”
她神色平静,却教听的人目光密切反复地在她面上逡巡,试图从她面上寻到她撒谎的痕迹。
可偏偏没有,谢晋不禁笑了声。
“是不合适,还是没能得到所求?”
见她又沉眸不答,谢晋便觉得是戳中她内心所想,可对方一直这样低眉垂手地坐着,指尖蜷着满脸可怜样,他有些哽噎,有那么一瞬说不下去。
平息片刻,他再开口:“沈棠,孤已经退让了。”
沈棠起了身:“殿下收回成命,臣女未有进宫的打算。”
臣女,如此划清界限的自称。
她这般油盐不进,如何说都听不进半分,谢晋不知她脑袋里到底想要什么滔天权贵。那冷硬的面色也让他耐心快要耗尽,她到底还想如何?
话已至此,她竟还不明白?
她索求的那些她咽得下吗?
“沈棠,你不觉得你是在得寸进尺吗?”
他看着她问:“孤是太子,将来不可能只会有你一个女人。这一点你从开始便知道,为何现在就想不通了?侧妃瞧不上,难不成你真的想要孤许你太子妃的位置?”
谢晋想要她能认清楚事实:“你若想要太子妃,怎么不想想,以沈家在朝中的地位,以沈家如今的情况,孤如何给你太子妃的位置?你觉得够得上吗?”
一声声质问,令沈棠移开了脸。
谢晋察觉她脸色的变化,几步走上前,双手沉握着她的肩膀,语气有些迫人:“你与旁的女子并不同,你很聪明,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选择孤不是吗?你既然想要往高处爬,何至于如此负气?何不好好地攀附?”
沈棠面色青白,缓缓抬眸看向他。
她从未想过,他竟是这般看待自己。她望向那双峻秾的眉眼间,有那么一瞬,她宛若从未认识过他。
原来过去的两年,每每两人在这茶室相会,他对她眉眼缱绻、语气温和时,他心间竟是如此看待她的......
沈棠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过于难堪了。
纵然自己想与他好聚好散,好好说清楚,却喉咙发涩,难以寻到能为自己辩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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