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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谢桑的自毁倾向并不是一件难事。谢桑很痛苦,法兰克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发现了。
当他把他从雪堆中挖出来,那张苍白面容上的痛苦宛如无形的利剑直击他的灵魂,让他不由驻足。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只雄虫会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明明他和亚瑟差不多大。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桑会用一次比一次惨烈的方法折磨自己,但他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如影随形的痛苦从未离开,一如初见。
*****
寒冬将至的时候,欧亚联邦帝国收到了盟国瑞纳金帝国的一封紧急求助信。
早在半年前就陆陆续续有数位瑞纳金帝国的雄虫阁下在返航途中遇袭,瑞纳金帝国上上下下都非常关注,军部一直追查然而都是无功而返。本以为事情已无转机,没想到两天前瑞纳金帝国的军部收到了一份残缺的求救短信,他们按图索骥在亚欧帝国和瑞纳金帝国的交界处发现了坠毁的飞行器残骸,同时发现了叛军和星盗的足迹,当晚一封密信就传到了欧亚帝国最高执行官法兰克上将的手中,信上明确表明期望两国联手一同完成此项救援活动。
“上将,叛军首领已然伏诛,剩下残兵败将仅剩数十虫,他们往东北方向逃窜,已然是不成气候了。”
巴顿踩在松软的雪地朝不远处站立的身影走去,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抹雾气,他站定朝着面前一身戎装的雌虫行了个军礼:“一共营救七名被困雄虫,其中四名轻伤,两名昏迷,还有一名虽然清醒但是受到明显惊吓。”
法兰克看着光脑上瑞纳金帝国发来的失踪雄虫的图片,成功营救的雄虫都被标上了记号,救援名单上仍旧有许多名字下方尚未打勾。这批被他们成功营救的雄虫大多是近三个月失踪的雄虫,而先前失踪的那批怕是凶多吉少。
法兰克收回目光,他湛蓝的眼眸沉静宛如无风的海面:“所有地方都搜过了?”
巴顿点头:“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叛军把雄虫都藏到了后方,他们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我们会偷袭包抄,所以这些雄虫全部都堆在一处,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些雄虫全部都缩在一起,见到雌虫就大喊大叫,我们问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先把他们带回来了。”
像是想到了刚刚鸡飞狗跳的场景,巴顿皱了皱脸,没想到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法兰克的视线落在巴顿的脸上,在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鲜红的抓痕,血珠尚未干涸。
“受伤了?”
巴顿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他不禁露出一个苦笑:“上将,这群雄虫可比叛军难搞多了,这活可真他丫的难干,满屋子乱跑又抓又叫的,属下没法子自作主张让军医给他们扎了两针送到治疗部才安静点。”
两国交界的地方海拔颇高,比起繁华的帝都这里环境堪称恶劣,如今寒冬将至,骤降的气温即使是军雌也有些吃不消,巴顿跺了跺脚冻得有些僵硬的脚,搓了搓冻红了的手,开口道:“上将,此地环境实在恶劣,如今这些雄虫也已经救出来了,也算能和瑞纳金帝国交差了,要不咱们就撤了吧?”
巴顿的想法很简单,此次的救援活动他们并非主力军,瑞纳金帝国的雄虫的飞行器在边界坠毁,讲句难听的,这次的救援活动和亚欧联邦没多大关系,这忙可帮可不帮。此次参与救援活动,完全是他们上将心好,同时也顾及着盟国之间的友谊才友情赞助。
他们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快三星期了,他们准备的物资消耗殆尽,再待下去怕是士兵都要吃不饱饭了,而且此次救援活动,他们也有不少兄弟受伤,国内的救治环境必然比这地方好得多。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宛如鹅毛一般的雪花转眼之间就在地面上积蓄,将不久前的血腥和脏污快速掩盖。
法兰克没有说话,他举目远眺将一地狼藉尽收眼底。
这么大的雪,这么低的气温,雄虫在这里怕是连一夜都活不过去。要是他们撤军离开,等待雄虫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片刻间,法兰克心下已然有了论断,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名单上尚未被打勾的雄虫照片后收起了光脑:“你们先上星舰,我再去巡视一圈。”
闻言,巴顿当下就明白了法兰克打算亲自前去确认一边,这话绝非在巴顿的意料之外,跟在法兰克身边十多年,巴顿从未见过有哪个虫比他们上将更认真负责、更心善心慈,他有些无奈地:“上将,我们检查过了,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两遍,保证没有把任何一个活物落下!”
法兰克脚步未停,他已然迈入漫天的飘雪中。
他身后,巴顿叹了口气几大步追上法兰克:“上将,您等等我!”
法兰克是在雪堆中挖出谢桑的,他半身已经被白雪覆盖,鲜血淋漓的手弯折在身侧,眼角眉梢覆着一层不算薄的白雪,双颊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比雪还白的错觉。
万幸他一身黑色的皮衣,在这漫天白雪之中显得格外扎眼突兀,在空中巡视的法兰克一眼就发现了他,他身后的翅翼一震,宛如鹰隼一般破开凌冽的风雪俯冲而下。
周身的雪花凌乱飞舞,法兰克俯身半跪,透过冰冷的寒雪他触碰到了谢桑的肌肤,对方身上的温度冷得可怕,他眉心当下一皱。
赶在法兰克身后落地的巴顿看见自家长官从雪地里头挖出一个雄虫,眼睛瞪得铜铃大小,他不敢相信地环视四周,不远处就是他们发现叛军囚禁雄虫的小屋,当时巴顿带着一批军雌将这里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都搜查了两遍,就是害怕落下了某个不明情况、躲在角落里的雄虫。
被打脸的巴顿几乎要对天发誓了:“上将,我们刚刚把这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活物后才离开了,我保证半小时前这里绝对没有这只雄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法兰克口中说到,他视线快速扫过谢桑的身体,立即发现对方的情况不容乐观。雄虫的伤势很重,多处骨折暂且不说,他的身体迅速失温,若是不立刻处理怕是会有生命危险。法兰克当机立断抱起谢桑,一侧的巴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上将,把他交给我吧,您手臂的伤还没好全。”
法兰克摇了摇头说了一声“我没事”,旋即视线落在怀中冰冷的谢桑身上,眉头微皱:“他伤得太重,随意移动会二次伤害,我抱着就好,巴顿,你留下来再查看一番还有没有被遗漏的雄虫。”
闻言巴顿收回手,朝着法兰克行了个军礼:“属下领命!”
脚下的雪地没过脚腕,踩在地上嘎吱作响,细碎的雪花落在纤长的睫毛上化成了水,法兰克看了眼怀中被冻得唇畔青紫的谢桑,心中一肃,他收紧双臂将挡住飘向谢桑身上的雪花,身后的翅翼猛地一抖,积蓄力量的骨骼嘎吱一响,仿佛下一刻就要一飞冲天。
然而——
法兰克垂眸,他湛蓝色的眼眸映出一只沾满了血污被冻得青紫的手,深陷昏迷的雄虫感到温暖下意识地朝法兰克的怀抱中靠近,落在他眉眼上的白雪此刻化成了水,顺着眉梢滑落在他微微凹陷的眼窝处,仿佛成了泪。
他蜷缩着身体,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了伤口,他眉间紧紧蹙起,藏着深切的不安和委屈,翕张的唇颤颤吐出了一声痛苦到了极致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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