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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安宁
&esp;&esp;离职赔偿金就快见底了,徐安宁依然没找到新工作。
&esp;&esp;她已经投出了一百多份简历,只要和她工作经历沾点边的岗位都投了。却只有一家明确给了offer,开出的薪资远低于预期。
&esp;&esp;六月才刚开始,徐安宁的财务状况已接近崩溃,靠刷信用卡套现才勉强还上房贷。为了再多撑一两个月,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拉下脸皮找朋友借钱,却发现这事比想象的困难多了。朋友有的是月光族,愿意借但根本没啥积蓄。有的平素嘴上说得慷慨大方,一提借钱就说最近手头紧,只肯借个几百,气得徐安宁一分钱都没收。
&esp;&esp;她最好的朋友朱璐也不例外。
&esp;&esp;朱璐是徐安宁大学时代的同学。两人志同道合,很快成了什么事都能推心置腹的挚友。朱璐的童年很不幸,她的父母关系不好,却又碍于面子,拖着不愿意离婚。父亲在外面有人,很少回家。母亲被逼出了轻度的精神问题,几乎顾不上管朱璐。特殊的成长经历使得朱璐的性格远比其他人更为坚毅,也很令徐安宁敬佩。
&esp;&esp;毕业后,她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情,常常一起结伴出游。但自从徐安宁结婚,她们见面的频率明显变少了。
&esp;&esp;朱璐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徐安宁挑选的这个结婚对象。她认为姜越超的人品有问题,从他身上甚至能觉察出假面一般的道德伪装。
&esp;&esp;“这场婚姻迟早要出问题的。”她甚至这么对徐安宁说过。徐安宁当然非常生气,两人第一次吵架了。
&esp;&esp;但短短一周后,她们重新言归于好。朱璐还是参加了徐安宁的婚礼。徐安宁觉得,朱璐的想法与她的成长经历有很大关系。对于家庭,她有一种深度的不信任感,甚至是抗拒的。
&esp;&esp;朱璐的男性朋友不少,却一直没有确定关系的男朋友。徐安宁曾拿这事向她打趣。
&esp;&esp;“你该不会喜欢女的吧?”
&esp;&esp;“那你小心点。”朱璐笑道,“不过说真的,我只是一直没遇上能看上眼的男人。与其随便凑合,不如保持单身。”
&esp;&esp;离婚后的当下,再向朱璐坦陈自己的处境未免有些难堪。不得不承认,朱璐对姜越超的评价确实具有一定预见性。但徐安宁相信好友是不会出言讥讽自己的。
&esp;&esp;如她所料,两人在一家清静的酒吧见面后,朱璐一句也没责怪她当时的结婚选择,只是一个劲地痛斥姜超越的负心薄幸。不过等徐安宁提到借钱,朱璐颇有些难以启齿。
&esp;&esp;“最近我手头有点紧。”
&esp;&esp;“唔。”徐安宁相信好友不会说谎,但还是觉得奇怪。朱璐一向有良好的储蓄习惯,手头一直有不少闲余资金。
&esp;&esp;“其实呢,我也买房了。”朱璐解释道。
&esp;&esp;“唉,你打算结婚了?”
&esp;&esp;“这两件事没有必然联系吧。”朱璐正色解释道,“我是给自己买的。一直租房,到底还是觉得不方便,生活品质也不达标。”
&esp;&esp;徐安宁连忙表示支持。
&esp;&esp;朱璐明白好友的意思,没再多说,只是表情犯难,“你的经济困难我再想想办法……”
&esp;&esp;“别担心,我自己会有办法的。”
&esp;&esp;听她这么说,朱璐表现得十分不好意思。她知道徐安宁正急于找工作,想把她介绍进自己的公司,一家叫鸿途商贸的公司任职。公司的后勤岗目前正有空缺。可徐安宁一问收入,知道根本不够负担房贷,婉言谢绝了。
&esp;&esp;借钱的话题就此作罢。徐安宁不愿好友心怀愧疚,主动岔开话题聊起了往事。两人回忆起大学生活往事,朱璐笑逐颜开,徐安宁也暂且忘却烦恼,久违的开心了一回。
&esp;&esp;两人开了一瓶红酒。徐安宁想起了什么,对朱璐劝解道,“该不会是我的婚姻经历吓到你了吧,其实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esp;&esp;“与你的事情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结婚。”朱璐说道,“我的父母就别扭得很别致,他们不愿离婚,绑定在一起度过了痛苦的一生。却总劝我找个人嫁了,生个小孩,这样日子才有盼头,有意思。可时代不同了。现代社会的物质条件高度发达,单一个体就能自给自足,传统的婚姻关系早就不是人生的唯一解了。绝大多数的发达国家,单身率超过40,终身不婚率一般达到10~15。我们国家也在向这一趋势发展。以往,绝户是一个很恶毒的骂人话,如今大家对丁克家庭也习以为常了。这就说明,以血脉为纽带,以香火传承为关键的家庭模式正走向衰落。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家庭”这一概念就会从人世间彻底消失。”
&esp;&esp;“我不如你,观念落后了啊。”徐安宁苦笑道。
&esp;&esp;朱璐摇摇头,“在我看来,是否结婚生子,都是各自的选择,不存在对错之分。”
&esp;&esp;两人碰了碰手里的红酒杯。酒精下肚,徐安宁突发奇想。
&esp;&esp;“等佳宝考上了大学,我也就没有牵挂了。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组团养老怎么样?”
&esp;&esp;“好啊,一言为定。”
&esp;&esp;两人郑重地碰杯一次,彼此微笑不语。
&esp;&esp;没等徐安宁凑足还贷的资金,又有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来。姜佳宝的班主任打电话给徐安宁,希望她能尽快来学校一趟,有事想要沟通。
&esp;&esp;姜佳宝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孩子,徐安宁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叫去学校。她心绪不宁地猜想了一会原因,但毫无头绪。
&esp;&esp;思来想去,徐安宁彻底坐不住了。她推却了下午的面试,换乘地铁线路直接去了学校。
&esp;&esp;班主任是一个剃平头的粗壮男人,教数学的,从体格上看更像是体育老师。他的性格与相貌不符,非常墨迹。见面后给徐安宁泡了茶,又七拉八扯了半天缓和气氛,最后才图穷匕见地提及主题——姜佳宝这种情况,是不是转学去读残障学校比较合适。
&esp;&esp;徐安宁当场气炸了。她早就向校方解释过,姜佳宝的失语是非生理性的,是暂时的。未来肯定会康复的。没想到班主任竟还会提出这么离谱的建议。
&esp;&esp;可班主任并不完全认同她的看法。
&esp;&esp;“心理性的问题,也不一定那么容易康复吧。何况还要创造符合孩子身心健康的良好环境。我们这边主要考虑到的是孩子的成绩、升学问题,不可能在其他方面倾斜太多资源。相比之下,残障学校那边的环境对失语的孩子更友好,也更有处理的经验。”
&esp;&esp;“我的孩子不需要特殊照顾!除了课上没法回答问题,学习方面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esp;&esp;“我说的不是学习,是心理方面的问题。”班主任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姜佳宝有没有告诉家里人,最近他在班上有些受孤立?”
&esp;&esp;“没有。”徐安宁愣了愣,“是霸凌吗,谁指使的?”
&esp;&esp;“哪里哪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这个年纪的孩子,刚觉醒团体意识,很容易注意到别人身上与自己不一样的地方。你我都是这个年龄段过来的,小时候在班上,如果有胖的,矮的,戴眼镜的,都很容易被起外号不是?甚至还会一边起哄,一边围着他喊外号。这种情况,也谈不上有谁在主使吧,都是孩子而已。”
&esp;&esp;在徐安宁看来,班主任这话只是在推卸责任而已。
&esp;&esp;“不管是不是霸凌,一个没做错事的学生无缘无故受到孤立,校方难道就没有责任了?不去处理那些孤立同学的学生,反而劝被孤立的对象转学,哪有这种道理?”
&esp;&esp;班主任抓起桌上的纸巾包,连连擦汗,“姜佳宝妈妈,请你千万别误会。转学的问题,只是我提的一个小建议,并没有任何恶意,也绝不会强制。最后还是由你们家长做决定的。”
&esp;&esp;眼见在对话中占据了优势地位,徐安宁决定退让一步。对方到底是直接管着孩子的老师,可不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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