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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许以边地千里,借蒙古铁骑,意图里应外合,一旦起事,西北、东北双线告急,京城亦会生变。”裴寂顿了顿,抬眸直视贺兰焽,“王觉明身陷敌营,至今生死不明,他是以一人之险,换朝廷喘息之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贺兰焽指尖缓缓叩着案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密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登基不过数年,根基未稳,一边要收拢皇权,一边要压服前朝官员,原以为不过是朝堂权斗,却没料到,竟有人胆大至此,通敌卖国,引狼入室。
“你确定,此事牵涉宗室高层?”贺兰焽声音压得极低。
“臣不敢欺瞒陛下。”裴寂躬身,“王觉明在密信中提及,对方位高权重,绝非普通宗室子弟。臣在京中这段时日,闭门谢客,静观其变,也已摸清几支异动势力,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贺兰焽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他先前将李墨、王觉明远调,看似拆分裴寂羽翼,实则也是将二人放在边地,替他盯着军方与宗室。
如今棋子遇险,棋局将乱,再退一步,便是江山动荡。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裴寂:“你既已全盘掌握,心中必有对策。说吧,你想怎么做。”
裴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再开口时,条理分明:
“臣请陛下三策。
第一,稳住宗室,按兵不动。对外只称宁古塔一切如常,不许任何消息走漏,让对方以为朝廷尚未察觉,仍在按原计划筹备,麻痹其心。
第二,密令萧烈、李墨固守西北,表面整顿民生、重建城池,暗中调集精锐,严防蒙古与匈奴异动,一旦开战,必须顶住第一波攻势,为京城平叛争取时间。
第三,臣请陛下授臣便宜之权,暗中调动禁军与心腹人手,封锁京城九门,监控宗室府邸与关键衙门,待时机一到,雷霆出击,一网打尽,绝不留后患。”
他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贺兰焽深深看了他一眼。
裴寂此刻要的,是近乎总揽京城内外防务的权力。一旦赋予,他便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换作旁人,帝王早已猜忌丛生。
可此刻,贺兰焽看着眼前这人,想到远在宁古塔被俘的王觉明,想到远赴西北的李墨,想到这三人自科举以来,虽同气连枝,却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心中终是做了决断。
“准。”
一字落下,重如千钧。
贺兰焽转身,取过一枚虎符与一道空白圣旨,提笔蘸墨,落下御笔。
“朕命你,为京城巡防大使,节制在京诸卫,宗室、百官、衙门,凡有异动,先斩后奏。”他将圣旨与虎符一同递到裴寂手中,目光锐利,“裴寂,朕把京城安危、江山社稷,暂时交到你手上。”
裴寂双手接过,指尖微沉。
一边是帝王的信任,一边是兄弟的生死,一边是满城风雨。
他躬身,声音坚定有力:
“臣,裴寂,以性命担保,定护陛下安危,定守京城不乱,定破宗室与蒙古阴谋,定……迎回王觉明。”
贺兰焽微微颔首:“去吧。今夜之后,你在外布局,朕在宫中坐镇。无论发生何事,朕,信你一次。”
裴寂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门外寒风扑面,雪又落了下来。他握紧怀中圣旨与虎符,抬头望向沉沉夜色。
李墨在西北,王觉明在敌营,他在京城。
三地相隔,千里同心。
这一局,他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裴寂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直奔裴府而去。
府内,上官瑜还在灯下等候。
见他归来,神色虽沉,却带着决断,上官瑜心中一松,迎上前:“陛下……准了?”
裴寂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风雪的凉意,却异常稳定。
“准了。”他轻声道,“阿瑜,从今夜起,京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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