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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良又问:“那这些姓慕容的为何会留在这里?”
小道徒眨了眨眼睛,目光飘向了石婆观后的鬼胎峰,他答道:“为了寻找一样东西,一样藏在山上洞窟里,能助慕容家夺得天下的东西。”
“那他们找到了吗?”元浑接话问。
小道徒摇了摇头:“若是找到了,姓慕容的又怎会一直锁着石婆观?他们怕别人会先自己一步发现山中宝藏,所以看得可紧了,甚至很多年前还把自家主上的心腹,叫什么……天衍先,派出去寻找能破解宝藏谜题的线索了呢。”
“天衍先?”这是元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号了,他不禁追问,“天衍先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很聪明的幕僚,但可惜我没见过他,我只知道,因为他提供的消息,慕容主上派手下去斡难河劫走了如罗人的瀚海公。”小道徒声音清亮,童言无忌。
元浑却猛地起了身,他问道:“你可清楚,我如罗人的瀚海公现在在何处?”
浴火重
卫国南堡阿史那阙,这座由红砖石垒成,上下约有三十丈,共十五层之高,通体傍山而建的堡垒在经无数风霜洗礼后,如今已残破不堪,远远看去,犹如一具血肉裸露的巨人骸骨,沉默地匍匐在天地之间。
那伺候过慕容乾的小道徒称,若想知道瀚海公关押在哪里,就得先去这座堡垒里问一问他们的主上慕容徒才行。
阿史那阙外,烽烟尚未散尽,遍地的斧钺钩叉仍在,焦黑的残旗在晨风中无力地卷动着。南堡已坍塌了一小半,废砖乱石遍地都是,如罗士兵留下的箭孔刀痕与横倒在地的慕容氏遗民一起,成为了风化作古的过去。
元浑带着手下人,一路快马疾驰,赶到了这座戍守仍在负隅顽抗的堡垒,没多久,宫门失守,喊杀声中,铁卫营冲进了三百年来都坚不可摧的阿史那阙。
按照那小道徒提供的信息,元浑下了马便直向堡垒最中央的正殿而去,那个相传只有一臂一腿的后卫旧贵就居住在阿史那阙的正殿之后。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只找到了一尊藏于正殿帷幔内的不腐肉身。
这肉身肩披玄色鎏金龙袍,隐没于四面帘幕内,当帘幕被撤去,真容显露出来,众人方才发现,这尊不腐肉身的左臂与左腿是由泥塑雕成的。
他便是慕容徒,一具已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体。
所以,慕容徒是什么时候过世的?那些随侍左右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假传“圣旨”的?“罗刹幡”知不知道他们伺候的主上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没人能说清,因为,以慕容乾为首的一众幡子已被石婆观的大火吞没,至于他们被烧成灰烬前,为何不奔走反抗?还是没人能说清。
而已被塑成不腐肉身的慕容徒——罗折金在研究了许久后,得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比遗憾的结论:
这具尸身被铜汁浇注得太过严重,已无法判断死因与死亡的年月了。
牟良只好提审阿史那阙中的大小侍从和平日里负责供奉正殿的道徒,可惜,这些人庸庸碌碌,在南堡混吃混喝数年,竟连慕容徒的正脸都没有见过。
元浑心灰意冷,勒令手下人搜宫,也是这时,铁卫营在南堡的地牢内发现了异状。
“墙壁上爬满了虫子,巫觋玛玛看过了,那虫子……都是慕容氏豢养的‘心篆玄锢’子虫。”回到中军帐后,他面若死灰道,“虫子下面还伏着一具已经了蛆的尸体,我看不清面貌,但有人称,其中藏着一枚红玛瑙耳坠。”
半倚在榻边的张恕缓缓直起了身:“红玛瑙耳坠?”
元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张恕,我大兄也有一枚红玛瑙耳坠,那是他阿母留下的遗物,大兄一直戴在身上,十多年过去都未曾取下。”
张恕不说话了。
元浑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掌心之中,他说:“张恕,我为何每次都是这样晚来一步?”
张恕紧蹙着眉,怔怔地看着元浑。
他有无数疑问,但没有任何一个疑问能讲给元浑听。
比如,慕容徒从未钻研过那分明已经失传的前卫秘法,为何阿史那阙中会豢养这么多可怕的子虫?又比如,慕容徒若是已死多年,那是谁召走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慕容巽,而现如今,慕容巽又去了何处?再比如,下令劫走瀚海公的,真的是“罗刹幡”吗?
一个个疑问堆在张恕脑中,让他整日提心吊胆,怕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元浑发现端倪。
但接连失去父亲和兄长的年轻天王却无心再管其他,因为眼下不论是满地牢的子虫,还是可疑的尸体、一闪而过的红玛瑙耳坠都证明了,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慕容氏就是暗中陷害他如罗一族的罪魁祸首。
可不知为何,荡平了阿史那阙的元浑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那本该让他长处一口恶气的利,此刻尝来却只有铁锈般的腥涩,这股腥涩滞塞在胸口,憋得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若说当初得知元儿烈死于斡难河兵变时,元浑仍能放声大哭,那现在,他连放声大哭的欲望都没有了。
“大王,”张恕惴惴不安地叫道,“您真觉得,是慕容氏暗中谋害了如罗一族吗?”
元浑面色沉郁:“除了慕容氏,还能有谁?这些企图通过分裂我族来复国的前卫余孽就是北塞的附骨之疽,如今我已把痈疽剜去,往后……再也无人能与我如罗一族为敌了。”
张恕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元浑扶过他,满眼都是疼惜和愤怒:“还好你没事,张恕,你若是也被这些慕容余孽害了,我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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