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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丢了东西,盗贼就出在这些息州来的外乡客之间,自然得动大刑好好审一审。”方槐轻描淡写地回答,“此乃安夷县私事,先就不必过问太多了吧。”
“自然,自然。”张恕眼睫微垂,视线仍停留在那些即将受刑的可怜人身上,他笑了笑,客气地说,“只不过……草民以为,单单动刑,是不能找出首恶元凶的。关在地牢里的百姓起码有一二十人,若是挨个审讯,都尉岂不耗神费力?”
方槐一抬眉:“先有什么好办法吗?”
张恕谦逊地回答:“也不算什么好办法,草民只是觉得,逼问是问不出真话的,都尉不如先故意放几个人出去,再派手下紧跟其后,追踪行迹,并在牢中留下的其余人间散布流言,声称罪魁祸首已被缉拿归案,不日就将把他们全部释放,如此,暗中观察余下人的反应,兴许……能发现些端倪。”
方槐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堂上的斛律修就先开口了,他应道:“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都尉,你且去试上一试。”
“卑职明白。”方槐一顿,躬身应道。
很快,那些被带出地牢的外乡客们离开了县衙正堂,游军士兵再次忙碌了起来,嘈杂声远远响起,被斛律修请到上座的张恕也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你是乞伏邑的好友?”待等方槐等人离开,斛律修慢吞吞地开了口。
张恕顺从地回答:“好友谈不上,不过是曾在王庭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校尉入息州述职,听闻草民粗读过几本书,因而想请草民帮他教化士兵罢了。”
斛律修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哼笑了一声:“乞伏邑自己就是个蠢货,居然还会有教化士兵的心思。张先,你不如和我讲实话,你去湟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恕神色未动:“草民所言句句都是实话,县尉若不信,可去缉拿草民的游军伍长那里查看护军校尉的亲笔书信。”
斛律修听闻这话,缓缓坐直了身子,他探到近前,盯着张恕那张低眉顺目的面孔看了半晌,随后低笑一声,说道:“你不是什么太学院的教书先,你是王庭的丞相,张恕。”
这话令原本镇定自若的人轻轻一颤,并在瞬间抬起了双眼。
与此同时,地牢内,元浑眼睁睁地看着方槐大步走入,点了包括云喜和云欢在内的个人离开,并把自己和其余几位留在了监室内。
有胆大者试图打探自己为何会被留下,但方槐不出一言,他如张恕交代的那样,命士兵在此看守。
没过多久,元浑便发现,这地牢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据说是这安夷的县尉丢了东西,偷东西的人是个从息州来的商人,所以今日都尉才会这般兴师动众,不光闭门锁城,还将咱们这些无辜者也抓进了县衙。”一消息灵通之人说道。
“丢了东西?丢了什么东西?”旁侧有好事的追问起来。
“这不清楚,但肯定很贵重。”那消息灵通之人回答道,“不过,依我看,方才带走的那些就是偷东西的祸首了,咱们不过平头百姓,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放出去了。”
“真的吗?”
“真的会被放出去吗?”
那人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让冷森森的地牢热闹了起来。
有一抱着孩子的妇女哭着问:“我是从息州去乌兰塞尔投奔夫婿的,他戍守察布烽火台多年,此番奔波乃是我倾尽家财方得以成行,若是困守在安夷,那该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我本息州粮商,运的都是皇粮,如果谷子烂在了仓房里,那安夷县尉担待得起吗?”又一人接话道。
就在这大家七嘴八舌之际,一位长相平平、穿着也平平的男子开口了,他问道:“罪魁祸首真的被找到了吗?游军士兵们是怎么发现了这人的?丢失了的东西难道已经追回了?”
“八九不离十了!”最开始放出消息的那位回答,“不然,为何外面再也没传来一声鞭笞上刑的动静?至于怎么找到的……这谁清楚?能把咱们放出去,就已是莫大的幸事了!”
“对啊对啊!”
“看来是真的找到了罪魁祸首,赶紧把我们放出去吧!谁管是怎么找到的?”
元浑在旁侧不语,他视线扫过那全身上下都很平平的男子,心下起了疑问——安夷县县尉斛律修到底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竟要如此大张声势,在全城搜捕?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这东西一定是来自息州的外乡人偷走的?
正在元浑奇怪之时,两个游军士兵钻进了地牢,他们二人目不斜视,上去便按下了那位看似普通平常的男子。
“起来,跟我们走!”士兵恶狠狠地说。
牢中众人登时噤若寒蝉,元浑也跟着人群后退了一步,他忍不住质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士兵瞪了一眼多嘴的元浑,回答:“自然是抓人,跟你没关系的时候不要搭腔!”
说罢,两人拧着那男子出了牢房。
县衙正堂上,斛律修仍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张恕,似乎对这人即将如何“狡辩”而倍感兴趣。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张恕抬起了头,并漠然相视,只听丞相冷声发问:“斛律县尉既认出了本相,为何还不起身行礼?”
斛律修一怔,被张恕那义正严词的态度慑了一慑,但随即,他便放声大笑起来:“张丞相,你可真有意思,居然令我起身行礼!”
张恕不卑不亢:“本相身为王庭尚书令、中书监,朝野内外群臣百官见了都要行礼,你一介县尉,怎敢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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