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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屿回了学校,宿舍楼门前还挂着圣诞彩灯,偶尔风一吹,还有几颗小星星咣当咣当地晃,正爬楼时,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刘叔打过来的,接了起来:“刘叔,什么事?”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你是这个机主的紧急联系人,机主在路上发生了车祸,我现在已经叫了救护车,大概半个小时能到,但我想还是得通知你。”
贺屿猛地停下了脚步,声音骤然紧了:“你说谁出了车祸?刘鑫正?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应该就是你说的,看起来伤得不轻,人已经昏迷了。”对方说。
贺屿边打电话,边返身往校门口走:“在哪儿?”
“吉安大道305号,靠近红绿灯的那个路口。”对方回答。
贺屿想起那里离学校不远,决定直接去车祸现场而不是先去医院等。
“好,我马上过来,十几分钟。”
贺屿下了出租车跑到围了一圈人的路口,隐隐还能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哎呀,说是为了赶着送外卖才被撞的,唉,现在的人真是为了几块钱不要命……”
他听得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扒开人群,地上躺着的刘叔还穿着有些洗褪色的外卖服,身子侧倒在电动车旁,头部和胳膊上都有血,外卖箱散开,饭盒滚了一地,汤汁洒得满地都是。
“刘叔!”贺屿蹲到他身边,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但又不敢贸然乱动,有点手足无措。
人群中,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衣的男人走到他身边:“你好,我是林清,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人,你是他的家人?”
贺屿抬起头:“嗯,谢谢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擦擦汗吧。”林清从兜里给了他一包纸巾:“我刚才开车一直跟在他后面,他骑得并不快,旁边有辆车好像没打转弯灯突然右转,他为了躲避才撞上隔离带的。”
“那喂,于小衍车应该有责任。”贺屿思考了几秒后急切地问:“请问你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正好我一直开着。”林清点开手机,递给他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我加你个微信,等下把视频发你,应该拍到了车牌号。”
贺屿连忙掏出手机添加,感激道:“真的……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他打电话报了警,过了一会,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尖锐的声音刺得贺屿心里发慌,很快停在路边,医护人员飞快地跳下来,把昏迷的刘叔抬到担架上。
贺屿站在人群中,看着救护车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脑海里一晃一晃地全是小时候在医院的病床上任人摆布的画面。
林清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近了一步,低声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贺屿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
林清见他快要绷不住的样子,说:“我现在没事,不然……我也一起去医院?”
贺屿像是被烫到似地连忙摇头摆手,声音都带着点慌:“不用了,不麻烦你了,真的,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林清没再坚持,贺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恐惧,硬着头皮上了救护车。
医院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耳边是病人呻吟和家属喊叫的声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而且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医院的流程,问了咨询台后才拿着刘叔的证件跑去挂号,缴费,开各种检查的单子,整个流程跑完后贺屿感觉腿已经发软得不行,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等医生检查。
过了一会儿,各项检查完后医生出了病房告诉他:“颅脑没有损伤,内脏也没出血,但腿部有骨裂,腰也因为摔击出现了骨挫伤,需要长时间卧床恢复,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床活动。”
贺屿听到刘叔没有生命危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我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你可以进去,但病人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医生说。
贺屿点了点头,待医生走后他进了病房。
这是一个四人间,里面还有其他三个病人,其中一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那小孩就在刘叔旁边的一床,贺屿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瞥。
小孩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却没有光,只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问他妈妈:“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我是不是要死了?”
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飘过来,贺屿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了几下堵得慌,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是这样,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
也是这样,小声地问着那些从来没有答案的问题。
贺屿实在受不了,趁护士给刘叔换点滴的药液时快步走出了病房,到了住院部的大楼门口,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从顾家老宅出来,顾则桉开车回律所,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白贤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上,用耳机接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太狠了。”对方说。
“……”顾则桉没说话,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静静地听着。
白贤似乎在走路,话筒里夹杂着风声和脚步声:“你那小情人还是小炮友的,今天我去仁安医院看朋友,无意间在走廊里看到他了,脸色很差,这都休息快两天了还没缓过来啊。”
“他去医院了?”顾则桉想起之前贺屿听到说要去医院恐惧的眼神,疼得要死要活都不肯去,觉得不太可能。
白贤肯定道:“是啊,长得这么招人眼的,绝对没看错,他身体......”
“我知道了。”顾则桉打断了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晚他确实在控制着却还是有点失控,不是没察觉贺屿的难受,也不是没听见那几声发颤的求饶,可他还是没能及时停下。
他厌恶自己的身体在欲望里那股子不可控的暴戾,更厌恶的是,这种东西并不是凭空出来的,而是一种早就写进骨血里的诅咒。
所以他一直靠药物和心理干预,对于贺屿,他有几分抱歉。
绿灯亮起后,顾则桉直行到下个路口时突然调了一个头,往仁安医院的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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