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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文山顿了顿,深吸口气,吞咽了下口水才说出来:“他说有好多脚,说他没地方可站了,他踩在好多好多脚上,他嘴里不停地念着道歉,一直退,退到帐篷角落里无处可去了才停下来。”
临朗闻言“唔”了一声,看向单姑洗。
帐篷角落就更低矮了,单姑洗的肩压得更沉、头颅几乎要抵到极限,直直地怼着自己的胸口!
他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临朗不得不矮腰走过去。
走近后,临朗注意到单姑洗的身体、紧贴着身躯的双手,都在不住地发抖,明显体力不支到了极限的样子。
临朗见状,蹲下-身,仰头抬眼观察单姑洗的面色。
却没想到,他一抬头,就见单姑洗睁开了眼,一双发黄的眼睛恐惧地睁大,绝对不像人类的那双细线似的眼瞳,撑圆到了极点,死死盯着临朗。
“你踩到脚了。”
“不能踩,不能踩。”
“它们来了,它们要来了。”
单姑洗睁着眼,大张着嘴,脸色枯白,偏偏颧骨两侧因为高烧烧得发红,整张脸看起来竟像是死人入殓后化了妆似的不自然。
单文山听见单姑洗的念叨,浑身发毛。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他小时候撞过几次鬼,算命先生说他八字轻,从来没去过任何殡仪馆、火葬场这样的地方,就连祭祖扫墓都没去过。”
“算命先生给他请了佛牌随身戴着,还做了法事改了他的生辰,说他成年后就不会这样了,后来也确实一直没再闹过邪……”单文山道,“我想他随身带着佛牌,又已经成年,刚才发烧可能只是惊厥淋了雨,但现在再看,是我想简单了。”
临朗抓过单姑洗的手腕,听见单文山的话,鼻音微扬:“改生辰?那拿了谁的生辰?”
单文山看向临朗,顿了顿问:“什么意思?”
“改生辰,只能拿活人的生辰调换,被调换的人必须年纪相仿,相差不超七岁。被换了生辰的人,相当于被换了命。”临朗道。
被换了命,自然原本能活得好好的人,也活不长久了。
万物消长都讲一个平衡。
“他的脉象虚浮游丝,体内枯槁,看起来不像是换成功了。”临朗说道,“要么就是被换的人发现了,破坏了对调的命局。”
单文山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
临朗挑挑眉看单文山:“这么确定?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可能。”
“他现在是被魇住了,但光是被魇,不会取他性命,可改命的事情就不好说了。”临朗从登山包里取出一支白马狼毫笔,又取出赤硝,“被魇,我能破。但改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先前我只当他是请进了脏东西,在抽取他的生气,但你说改了生辰,那就对上了。”临朗提笔吸饱赤硝,看向单文山。
“他恐怕本就不是能在人间活得久的命,被调换了生辰八字,才活到现在。如今对调命局被破,那以他的命格,固守不住先前偷来的生气,只能任由生气外泄。”
“等什么时候泄尽,那就是他命数尽的时候。”
单文山脸上血色顿时褪去,摇头退后一步:“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那就要去问被换了生辰的人了,他做了什么。”临朗耸耸肩膀。
单文山兀自摇头:“他什么也没做,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哪儿错了……”
临朗看了单文山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从包里翻出了一块先前用来画符的松木炭,直接塞进单姑洗的舌头底下。
单姑洗猛地两眼翻白,蓦地仰起头,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他怎么了!?”单文山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稳住不断抽搐的年轻人。
“褪秽。”临朗言简意赅,“他眼里全是脏东西,被蒙住了眼,看不见别的,松木至阳,吸附脏污。”
“鬼魇属‘寒症’,恰巧又淋雨着凉,加重了症状。”临朗捏起单姑洗的左手手腕,又问单文山,“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了。”单文山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临朗闻言微颔首:“那差不多了,辰时朝阳初升,借助天地阳气生发之时绘制,可引阳归元。”
他说着,白马笔尖着红,在单姑洗的手腕上画下根根长短规则的横条。
“此为重卦,双离相叠。离卦属火,上下阳爻包裹阴爻,外实内虚,可破鬼魇混沌迷障。”临朗说道,“离为火,双火叠加,成‘明两作’之势,以继明照于四方,令邪祟不可近身。”
“手腕神门穴,为心经原穴,离卦于五脏中正应心脏,因此绘于手腕处,可引阳火贯通经络,稳固心神,使魂魄归位。”
临朗绘制得极慢,笔尖却极稳,饱满明亮的红色在单姑洗苍白的手腕上更是鲜红,宛若流动一般的质感。
他在离卦的上部又绘下闪电形状的雷令纹,此纹召应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之力,霹雳镇邪;随后又在离卦下部,绘以涡旋形状的敕令罡风纹,逐阴浊之气,护持周身气场清明。
“离火洞明,雷光遏幽;心灯长燃,万魇皆休!”临朗口中低念,放下白马,单手掐诀,双眼紧盯单姑洗翻白的双目。
他口中低念的口诀语速极快,一遍又一遍,声音逐渐响亮,鬓角黑发渐渐润湿。
单姑洗眼皮开始快速地翻动,原本抽搐不已的身体也慢慢平复下来,僵硬笔直的姿态也慢慢缓和柔软了下来,瘫软在单文山的手臂里。
单文山见状惊喜地睁大眼,看向临朗:“有用!临教授!好像好转了!”
临朗没有搭理,只是继续默念,额头汗水越来越密,眉头也微微皱紧了起来。
就见单姑洗仍旧没有睁开眼,身体又慢慢轻微地抽搐起来,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抵触着。
阎川见状忽地起身,匆匆掀开帐篷大步走开。
单文山不明所以,只好紧紧盯着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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