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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自忖着脚程很快,又一路钻街串巷地专挑僻静地方走,料想那金彪的手下是追不上自己的。可毕竟宁珂不会武艺,回去的一路上仍是惴惴不安,脚步不敢停。直到推开小院大门,望见银杏树下立着的那道玄色身影,他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懈下来。
虽然彭虎此刻脸色阴沉,浑身冒寒气。
还没来得及开口,彭虎已大跨步而来,一把抓住了他:“你去哪儿了?”
宁珂勾唇笑了笑:“逛街呀,顺便打探消息。”
彭虎眉头紧皱,拿那双深眸死死盯着他,不肯放手。
宁珂试着挣了挣,自然是没能挣脱,“怎么的,你担心我一去不回,没法交差?我迟早是要跑路,你总归是没法交差的。不过,不是现在。我还得等孩子痊愈呢。对了,孩子怎么样了?李平呢?你能不能先松开?”
彭虎这家伙,本来手劲儿就大得离谱,此刻更是不知轻重,宁珂瞧着自己手腕上泛起的一圈红印,佯装愠怒:“红了啊,再用点劲,我这手腕怕是要废了。”
彭虎这才放开宁珂。
宁珂揉着手腕,上下打量着彭虎:“你这身黑色衣服倒是好看,不愧是我挑的。”
彭虎表情略不自然。
“伤药也用过了吧?”虽然这么问,宁珂并不等他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抚着下巴,“黑衣玄刀!实在是有侠士之姿,妙哉妙哉。”
“什么?”
“杀土匪的黑衣侠士呀,如今市井盛传的事迹。”
彭虎脸上的微赧转瞬间已成了愕然,“你知道是我?”
“那当然,我又不是傻子。”宁珂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个泥人来,递向彭虎:“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是我在街上捡的。如今城里到处都是黑衣侠士的传说,说他为民除害,除暴安良,然后就按照想象,给他按了个形象,就像这样,粗矿又神武。”
彭虎垂眼瞥了眼那泥人。
小泥人腰间确实挎着柄玄色长刀,只是眉眼塑得凶狠狰狞,与自己并无相似之处。
他见宁珂并无异样,方觉得释然,却也并没有闲情看这孩童玩物,当即撇开脸,冷声道:“去街上打听到什么了?”
“还能打听到什么?街上全是你单枪匹马端了匪窝的英勇事迹。”宁珂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且跟我细说细说,这般精彩的情形,总得听当事人讲才过瘾。”
彭虎道:“难道你不觉得此举有失偏颇?”
宁珂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彭虎沉声道:“土匪作恶,本该报官,交由官府依法惩治。”
“哎呀,你把我当成什么墨守成规的人了?惩治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干嘛须拘泥于方式?再说,这县里的官府是什么光景,你我还不清楚?报官也得有官府肯受理才行。”他想起此前和彭虎争论‘救世之道’时,曾说过术分正邪,意识到彭虎为什么这么问,“你可别误会,我并非执着于手段的人。这种锄奸扶弱的狭义举动,我只觉痛快。至于之前和你讨论如何救世,我不是在意谁当皇帝,谁是正统。我反驳你,不赞同谋逆作乱,当真只是不忍见百姓遭战乱之苦。”
只怜悯百姓,此话听着倒是从容通透,合乎大道。可真正肯信的却没几个人,更别说有人按此标准去做了。毕竟这里是封建乱世,有能力的视江山如棋局,视他人如草芥。没能力的就只能苟且偷生,朝不保夕。
彭虎不知道是信了宁珂的话,还是没信,但沉默了片刻,紧绷的下颌总算柔和了些。
宁珂见他神色缓和,又厚着脸皮追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杀上匪窝的?快跟我说说。”
谁知当事人说的并没有外面讨论的那么精彩,彭虎只三两句就说完了:“那匪窝里有二十来人,我先杀了两个守寨的,余下的便尽数围了上来,我便全杀了。”
“哇。”宁珂咋舌,“那你怎不把那些土匪的人头都带回来,挂在城门上排成一排?”
“多带无益,徒增累赘。”彭虎淡淡道。
宁珂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头不由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想起彭虎的家人也是遭恶霸土匪所害,想来他对这些恶徒早已恨之入骨。年少时或许还对官府心存幻想,如今虽身负官职,却已不再寄望于朝廷法度,转而亲自动手,以血还血,以刃止恶。
想来,他对这世道,已是失望至极。
人,乱世下心境的转变,往往是不由自己控制的。
想到这里,宁珂心头的寒意,不自觉慢慢转变成怯意。
彭虎似有所觉,转头看过来,冷冷道:“要不是指路的人腿脚慢,我可以再剿一窝。依旧,一个不留。”
宁珂觉得他这话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把人头挂在城门上,一定是有目的的,你是觉得这些土匪是受城中某人指使控制?”
“金家。”
宁珂道:“我也这样认为,今日在市井中,我还与金家的养子金彪起了点争执,那人蛮横得很。”
彭虎蹙眉。
宁珂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时日紧迫,三日之内必须离开此地。”彭虎沉声道,“我打算直接找县令杜宥,让他彻查此事,给我一个说法。”
“对哦,你是太守府都尉,肯定是认识县令的。”宁珂恍然,随即又忧心忡忡,“可你就不担心,杜宥与金家也是一丘之貉?”
“他不像。”彭虎摇头,“杜宥每年都会诣郡奏事,此人性格懦弱,胆小怕事,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整日弯腰弓背,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说他因怕事而不敢管,倒有几分可能,说他勾结土匪与金家,却未必。”
宁珂心说:他是怕你这煞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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