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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屹比初霁大两岁,也住在这条巷子里,从这家往东数两户,墙边有棵杏树的就是。每年杏子成熟的时候,会引来好多小孩儿垂涎,拿着杆子从树上打杏子吃。
主人家也不管,只要别太过分伤了树,随便他们折腾。他们家没人爱吃杏,若不是杏花寓意好,家里边又有读书人,早把这棵树处理掉了。
这家只有一位寡母带着儿子过活,另外雇佣了一对老夫妇帮着打理家务事儿。这个儿子就是崔屹,他的母亲不是旁人,正是教导初霁绣花手艺的薛娘子。
孟家刚搬过来的时候,初霁才三岁,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团子。孟家夫妻每天忙着做豆腐卖豆腐,根本无暇管孩子,只能叫大一点的长安带着妹妹,并再三叮嘱不能出巷子。
崔屹那时候五岁,已经被薛娘子压着开始读书了。读书那么枯燥,小皮猴子哪里坐得住,逮到机会就会偷偷溜出来玩。几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家又近,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与两个只知道疯玩的真小孩不同,初霁芯子里是个大人,心眼多。知道崔屹在读书开蒙之后,就用极其羡慕的语气恭维了他一番,成功哄得小孩儿飘飘然,得意洋洋的当起了兄妹俩的小夫子,教他们认字。
孟家夫妻知道后,还特地买了两包点心上门道谢。薛娘子起初还有些不愉快,发现她儿子为了当夫子,念书比以往认真了不少后,那点不痛快就烟消云散了。
“什么青梅竹马,不就是小时候一块儿玩了几天,他被薛娘子送去学堂后就没怎么接触了。”初霁试图掐断了林氏的念头:“这种话出去了可别说,传到薛娘子耳朵里,又要怀疑咱们家别有所图了。”
虽然同住一条巷子,他们家跟崔家之间的差距可不小。崔家的房子是自家的,薛娘子还经营着一家绣坊,家里用得起仆役,供得起读书人。而孟家呢?房子是租的,而且只租了两间,父母起早贪黑的做豆腐卖豆腐,一双儿女也分别在外头做工,过冬连件像样的棉衣都舍不得添置。
“怎么就是别有所图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林氏很是不服,但声音却压的低低的,怕叫别家听了去:“你小孩家家的心思还挺沉,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人家薛娘子不是那种人,咱家最穷的时候,人家也没看不起咱不是?”
孟老爹眉头紧皱,出言打断了这个话题:“吃饭吃饭,一会儿汤凉了。闺女还小呢,你着什么急?咱闺女长得好,又有手艺傍身,还愁找不到好人家怎的?”
初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长幼有序,我哥还单着呢,娘就是操心,也该多操心他的事儿才是!我还小呢,我不急。”
孟长安不料这话题忽然就绕到自己身上来了,他正吃饭呢,闻言一抬头就对上父母炯炯有神的眼睛,默默转头瞪了罪魁祸首的妹妹一眼。
好家伙,祸水东引啊!
“长安啊!”林氏果然被转移了目标,又开始对着儿子叨叨叨:“你有没有遇上合心意的姑娘啊?你都二十一了,别人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也该多抓紧些!要不我去找找黄媒婆,叫她帮着说个呢?黄媒婆经验老道,听说撮合的姻缘结果都不差......”
初霁三两口吃完饭,说了句要去洗漱,就顶着兄长幽怨的目光溜了。
次日一早,初霁就要赶回去上工,孟老爹照常挑着豆腐担子,送女儿的同时顺道卖豆腐。
这会儿天还早,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的人家多数还没有起身,比较安静,今日却一反常态,一大早便闹哄哄的。父女两个才出门,便见外头聚了一群街坊,一个个冻的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却又诡异的红光满面,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街坊陈大娘瞧见孟家父女,热情的打招呼:“大海啊,这么早就去卖豆腐啊?”
孟老爹大名孟海潮,相熟的街邻就叫他大海。
“闺女赶着回去上工呢,最近不是不太平,我不放心,送送,顺道儿卖豆腐。”孟老爹乐呵呵道,又问陈大娘:“这是咋了?大家伙儿一大早的聚在这儿做啥呢?”
陈大娘就等着他问呢,眉飞色舞道:“哎呦呦!昨儿半夜里闹得那动静,你家住这么近你都不知道?得亏那贼人没进你家,要不家当被搬空了你都不知道!”
孟老爹嗐了一声,自嘲道:“就我们家那样儿,也不值当贼人大冷天去走一遭儿啊!”哪个贼人行窃前不先踩好点儿啊,他们家房子都是赁的,还是三家一块儿赁,一看就知道是穷人,贼都懒得搭理他们!
再说,昨晚光听见南屋李家婆媳的哭声了,半夜三更了还没完,怪渗人的。
初霁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听了陈大娘的话顿时明白了:“昨晚有贼进了崔家?”
这条巷子里最富的就属崔家了,又只有母子二人,两个帮佣都是上了年纪的,被贼盯上好像也不怎么意外。
“可不就是嘛!”陈大娘激动不已的说:“这挨千刀的贼人,都偷到咱们这巷子里来了!一来就选了薛娘子家下手,怕是早就打听好了,知道她家人少又有钱,想着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呢!嘿嘿,这回他可想差了,崔小郎君虽是个读书人,却不是那文弱的,一人撂倒俩!”
孟老爹顿时乐了:“真的啊?看不出来阿九文质彬彬的,还有这能耐呢!”
“要不人家是读书人呢,就是有能耐!”陈大娘羡慕不已:“听说抓到那俩贼人官府还有奖励呢,薛娘子养了个好儿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又不是他们笑话崔屹念书不成事儿的时候了?初霁暗自摇头:“爹,得走了,回去的晚了要罚工钱的。”
孟老爹如梦初醒,看热闹哪有工钱重要啊,父女两个加快脚步,从崔家门前经过。
崔屹恰好在这工夫跨出门来,手里还拎着根麻绳,另一端两个贼人背靠背的绑在一块儿。他一抬头,就看见邻居孟老爹挑着豆腐担子,陪同一个穿青色衣裳,身量修长的年轻姑娘打门前经过。
他不禁恍惚了一下,那个,是初霁吗?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初霁十三岁去了宋家,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而这个时候,崔屹往往都在读书。两家虽然近在咫尺,但是两人算起来,竟已经有三年未见了。
她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啊?好歹一块儿玩耍了几年,他还给她当过夫子呢,态度这么冷淡!
崔屹心下有些不忿,但转念一想,自己出来的时候,孟初霁都已经走过去了,可能根本就没看见他。没看见,自然不会打招呼。他这样一想,心情又莫名好转了,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定然是这样的!
初霁对身后崔屹的心事一无所知,急匆匆赶回了宋家。岂料刚回到住处,就发现自己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床铺上被褥都被掀了起来,一片狼藉。
“这是怎的了?”初霁大吃一惊:“咱们这儿闹贼了?”
同屋的金盏放下梳子:“可不就是闹了贼吗?闹的家贼!昨儿大奶奶查亏空,揪出来好些个家贼,你是不知道,各处采办的那几个管事能吃下多少银钱!”
不管是厨房的蔬菜米面,还是针线房的布料丝线,还有女眷们日常用的胭脂水粉等等,虚报物价、中饱私囊、顺手牵羊等等,那真是不胜枚举。最底层的下人连月钱都拿不到,这些个管事却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赚的盆满钵满。
别说奶奶生气了,他们这些下人听到也没几个不愤怒的。管事们贪墨的那些钱财里头原也有他们的份儿呢,自己应得的好处叫旁人贪了去,岂能不生气!
初霁把床铺整理好,又去整理箱笼。这外头原本是挂着把锁头的,也被生生敲掉了,叠好的衣裳都被抖搂开胡乱的堆叠在一起,看得人火气都跟着往上冒。
不光是乱,等她把东西整理好了才发现,少了两朵绢花一盒脂粉,以及一小瓶自制的护手霜。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就这么叫人摸了去,心下生气便道:“这还查贼呢,这些个搜东西的自个儿手脚都不干净!”
“你也丢东西了?”金盏闻言顿时同仇敌忾道:“我放在箱笼里的两百文钱都不见了,定是叫那些婆子趁机偷了去。偏生昨儿闹哄哄的,事后发现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害我白吃这个亏!”
她比不得初霁能写会画月钱高,每月能拿到七百文钱。这钱绝大部分都要交给她娘,说是她在府中管吃管喝的用不着几个钱,每月只给她留一点点花销。这两百文钱可是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攒下来的,预备攒够了钱买根银簪子呢,就被偷了!
初霁不仅暗自庆幸,还好她昨日回家时把钱都给带上了,她攒下的钱可比金盏要多,这要是被婆子们顺走了,得心疼死。
“初霁姑娘回来了吧?”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出现在门外,皮笑肉不笑道:“可叫我们好等!大奶奶要见你呢,姑娘快着些吧,可别叫大奶奶等着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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