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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二哥好记仇啊……”
纪兰芷有些困了,她连咬唇丶咬舌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仇到……等我也喜欢二哥的时候,你偏偏不要我了。”
她在努力与迷药的药效作斗争,她在努力回想喜欢上谢蔺的那一刻。她好像能够明白,她本来就被二哥吸引,在二哥假扮山匪的时候,纪兰芷用“贼匪凶恶”丶“家境贫寒”丶“杀人如麻”等等缺点来总结谢蔺,来麻痹自己。
——看,你绝对不能爱上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
她从七年前就开始心动,她记挂了二哥整整七年。
时至今日,纪兰芷才肯承认她的情谊。
但这一切,是否来得太迟?
纪兰芷糊涂了,她脑袋钝痛,最终还是闭上眼睛。
她不想睡的,可是谢蔺的怀抱好温暖,可是那一碗迷药的药效太重。
她这样娇气的人,都愿意咬舌故意刺痛自己抵抗药效了,可还是没用啊,她还是要睡去了。
她注定会失去所以,她注定什麽都留不住。
谢蔺要她输,谢蔺要她一无所有。
纪兰芷唇齿微动,她想说“她讨厌二哥”,可她害怕,醒来以後再也见不到谢蔺了,她找不到二哥了……
纪兰芷到底还是心疼夫婿,不想给他留下遗憾。
话到嘴边,纪兰芷昏迷之前,只说出了一句轻微的呢喃。
谢蔺没有听清,他低下头,小声问妻子:“枝枝说什麽?”
纪兰芷似有所感,于睡梦中,她又低语了一句。
这一次,谢蔺听清楚了。
纪兰芷说:“二哥,我喜欢你。”
……
谢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的王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城门。
他只记得怀里残存纪兰芷的体温,小妻子的身体柔软,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暖。
他让人送走了纪兰芷和谢如琢,他亲眼看着马车远去。
等到纪兰芷醒来的时候,援军已至,衢州定能守住。
他的妻儿会平安活下来。
而谢蔺,只要承受清格勒的怒火,只要他多当一天清格勒的猎物,只要他咬牙忍住那些落在身上的鞭子与刀刃,只要他像一条狗一样茍延残喘,多活一瞬……他就能救下所有人。
只是,在谢蔺闭眼之前。
只是,在谢蔺忍受刀剑凌迟丶千刀万剐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一幕。
那是多年前的一夜。
幽蓝的天穹,无数烟花炸裂,一簇簇流火璀璨,流光溢彩,漫天彩霞。
纪兰芷待在他的怀里欣赏烟花,她不再抵触他,不再讨厌他。
纪兰芷主动亲近他。
小妻子一双杏眸盛满星光,她仰头,在谢蔺的嘴角落吻。
她的情不自禁,表露了所有对于谢蔺的爱意。
并不是谢蔺一厢情愿,原来枝枝,也很喜欢他。
纪兰芷,喜欢他啊。
并非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谢蔺笑了声。
他忍住如同浪潮一般涌来的痛感,他感受到生机与体温渐渐流失。
谢蔺的耳朵听不清杂音,他无视那些狄人的冷嘲热讽与狂妄大笑。
谢蔺浑身是血,匍匐于地。他心里记挂妻子,仿佛什麽样的苦难都不值一提了。
便是在这样苦难与美梦交织的夜里,谢蔺闭上了眼。
他心里想念枝枝,他一点都不觉得苦。
谢蔺明明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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