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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旁观者视角
&esp;&esp;“安卡苕瑞!”
&esp;&esp;那个人类又在叫它。那该死的人类,曾那般野蛮地闯入过它——它?它们的屋子。它们的房间。看到它们日记本的封面——不,不对,那是它的日记本。只是它的。
&esp;&esp;对了,日记本。
&esp;&esp;它匆忙地将日记本抱起,抱进怀里,不知所谓地拍打着它,像在哄一个初生幼崽,也可能是在安抚被投射于无机物之上仅存的自我。
&esp;&esp;只是它这一动作,不小心碰到了日记本旁的什么东西。
&esp;&esp;那个东西如有灵性似的一路滚过,最终恰到好处地滚至刚刚爬进门的那个人类面前。他一双枯萎的、没有睫毛的眼睛空荡荡地与人类对视,就像每一具尸体一样。
&esp;&esp;人类显然意识到了那是谁,他无法抑制内心里升腾起的恼火和愤怒,骂了句什么,又说了些什么,近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至安卡苕瑞面前,揪起安卡苕瑞的领子,阴沉沉地讲着——讲什么呢?安卡苕瑞听不懂。
&esp;&esp;它茫茫然地看着对方,又看看头顶上破损的屋顶,最后低下头看向对面那人血染的衣衫,那人的躯干正中有一大片血迹,还在蔓延。
&esp;&esp;“……小七龙七潼……”
&esp;&esp;安卡苕瑞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它如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维滋利说他被警察追捕我初来乍到最好不要惹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这里,而且……”
&esp;&esp;人类拧着它的领子又是恶狠狠一晃,转而提起另几个名字:“温红豆时云舒?——”
&esp;&esp;伴随着他问声的,是室外一阵天外陨石落地般的震响,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esp;&esp;安卡苕瑞的嘴唇也在颤抖。
&esp;&esp;它整个人都在发抖。
&esp;&esp;它好不容易才艰难地将字眼挤出牙关,寄希望于对方耳朵里的耳机足够好用——他只有一只耳机了:“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我是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们,我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但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够令人类满意。人类将安卡苕瑞摁倒在地,就摁倒在那颗蓝色的头旁边。
&esp;&esp;那颗可怜的头不知何时幽幽地转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刚刚大地的震颤——他空荡荡地在与安卡苕瑞对视。
&esp;&esp;温热的红色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安卡苕瑞的背上,摁住它的手在发抖。它知道背后的人类撑不了太久了,人类是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的脆弱动物,他们怎么那么容易失血过多呢?
&esp;&esp;下一刻,某种冰冷的金属薄片贴上安卡苕瑞颈侧,这让它感觉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刀子?还是什么?
&esp;&esp;某种极原始的生存恐惧击中了它,现在它一点研究人类脆弱生理构造的心情都没有了。
&esp;&esp;强烈的纯粹的原始恐惧从它的脑海中蔓延开来,弥散成网。网络将它个人纤薄而又激烈的恐惧散发出去又成倍接收回更多的恐惧,恐惧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它如淹没于海洋中的一滴水,就要不见了。
&esp;&esp;——直到,背后那个人类用力将它的头磕向地面,磕破皮囊也戳烂恐惧,真切的肉体感受强烈地刺激着它,金属薄片离开了,人类放开了它。它开始感到劫后余生的安全和肉体当下的阵痛。
&esp;&esp;“我我我知道。知道了。”安卡苕瑞用刚找回来的声音破了音地尖叫,“名字我,不知道。女人我不知道在哪里。她距离我们太远。她不是我们。男人在崖边。在你们的飞船旁边。他是我们。我们能找到我们。”
&esp;&esp;尽管安卡苕瑞这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稀里糊涂,整个人更是吓得涕泗横流,但人类却神奇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esp;&esp;然后人类把自己耳朵上仅剩的耳机强行塞入安卡苕瑞的耳孔,站起身,手指着对方正匍匐于此的这块地方,说:“在这里不要动,不然我会把你喂给灰门。”
&esp;&esp;安卡苕瑞耳孔很痛,它觉得自己的耳孔要裂开了,它感觉这耳机快被直接捅进了自己的眼珠子,但它不想被喂给什么东西,于是便持续安静地匍匐在地上,动也不动,生怕打扰任何一粒灰尘。
&esp;&esp;它与近在咫尺的龙七潼的头对视,后知后觉的面临认识的人的残尸的恐惧与悲伤刺穿了它,它的胃部开始翻涌,将这本就一塌糊涂的屋子地面吐得更加一塌糊涂。
&esp;&esp;一旁,人类像是迟钝地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句:“我叫余挽辰。如果你还记得,我们见过。”
&esp;&esp;安卡苕瑞不言不语,专注呕吐。它小心地没有弄脏那颗可怜的头,在吐够了之后小心地把他抱起来,下意识地试图做些什么,即便它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看样子他死了有段日子。”余挽辰在旁冷声道,“我问过其他村民我们吃的肉是什么,没有人回答我。看来我们吃了外星人肉。”
&esp;&esp;安卡苕瑞绝望地张着嘴,它或许在拼命地幻想着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现实正被它抱在手中,它欺骗不了任何人,只想本能地逃避,于是侧眼看向一旁的人类。
&esp;&esp;然后——它看到人类正叼着衣服,露出一截鲜血淋漓的肚子。血还在淌,但不见内脏。他看起来已经被开膛破肚了,为什么他还活着?人类不该是被开膛破肚之后还能活着的东西。这不是人。
&esp;&esp;它试图询问,然而唯一的翻译耳机在它耳朵里,人类听不懂,只当它的话语是噪音。
&esp;&esp;接着人类摸索着扯开了他肚子上的一道伤口——也许是伤口,也许不是。因为那是他肚子上极少数不在淌血的口子。他一只手扯开它,一只手粗暴地伸进去搅,像在寻找什么。
&esp;&esp;几秒钟后,他从肚子里掏出了一卷新鲜的绷带和止血喷雾。
&esp;&esp;安卡苕瑞抱着龙七潼头颅的手指一紧,随即它收获了人类冷淡的警告:“不要动。你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esp;&esp;它点头。
&esp;&esp;于是人类再次叼起衣服,草草给伤口喷上喷雾,将绷带三两下紧裹上躯干,他包扎的手法太糟糕了,中间空了好大一块。
&esp;&esp;安卡苕瑞试图提醒,但对方已经走过来拎起了它,迫使它用哆哆嗦嗦的双腿站在那里,让它很不知所措。
&esp;&esp;“放下。”余挽辰用眼神指向龙七潼的头,“你有机会救他时什么都没做。现在抱着他的残尸,有什么用?对死人有再多抱歉,也只是为求你自己的心安。现在没有人能来原谅你了,安卡苕瑞。”
&esp;&esp;这话真是直白又尖刻。戳穿了安卡苕瑞一切懦弱的逃避和想当然。
&esp;&esp;它张了张嘴,莫大的悲伤淹没它。但最终它什么都没有说。说什么都没有用,对方听不懂,现在更没心情听。
&esp;&esp;它将怀中抱着的头颅放下,它本想将它摆放得端正一点,但切口不平整,他很快就因为地面的震颤又倒下了,咕噜噜地滚向它脚边,干瘪的嘴唇张着,像惨死的冤魂在无声尖叫。
&esp;&esp;的确是惨死的冤魂。
&esp;&esp;安卡苕瑞低头与它对视。
&esp;&esp;余挽辰这时候一推安卡苕瑞,迫使其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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