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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周疏明往后跳了一步,裤脚还是被溅湿了。
纪程反应比他快,护着相机闪到一边,他低头看了眼,转头骂道:“你有病啊!”
“你们排挤我,不反击说不过去。”周朗星振振有词,说完干脆蹚到海水里,站在膝盖深的位置,两手捧起一大片水朝他们泼过来,“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我靠你别过来!”纪程迅速转身逃跑。
“我还拿着书包!”周疏明被泼了两下,鞋子彻底湿透。
三人就这么在滩涂边追追打打,冷风吹得脸发麻,鞋里进了水,笑声夹在风里,传出去很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潮水涨了些。
最后是纪程先喊了停,他把相机藏进包里,整个人都湿了一半,手臂上还粘着几块海草。周疏明也坐在礁石边喘气,裤脚贴着腿发凉,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周朗星还想再玩,被两人一人一只手按在原地。
回家路上周朗星开始打喷嚏,连打三个,脸色明显不好了。纪程丢给他一张纸巾:“你活该。”
“有点冷,”他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明天早上我可能要请假。”
周朗星对自己有较为清晰的认知,第二天早上他果然没能起床,窝在被子里,一边咳嗽一边鼻音浓重地说:“哥……帮我请个假……”
李红霞探进头:“怎么了?”
“昨天玩水发烧了。”周疏明摸了摸弟弟滚烫的额头,“刚测了一下三十八度六。”
“活该!让你皮!”李红霞嗔怪一句,又恨铁不成钢地去翻找退烧药,“疏明你不用管他,赶紧吃饭上学去。”
周疏明看着周朗星裹成蚕蛹的样子,“嗯”了一声,照常洗漱去了。准备出门时,他突然停了两秒,然后又转身跑回去,从衣架上扯下了周朗星的那件深蓝色夹克穿上。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穿那件外套,可能是因为今天风有点大,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也可能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周疏明吓了一跳,他在嫉妒周朗星吗?嫉妒什么?嫉妒纪程总是对他口无遮拦,可以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反而纪程对自己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总是眉眼温顺地喊“疏明”。这有可比性吗?他和周朗星的性格本就大相径庭,也许纪程是为了照顾自己脆弱的自尊心才对自己这么和善的,毕竟他已经能够精准地辨认出自己了,不是吗?
如此宽慰着自己,周疏明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很快开了,纪程穿着校服,嘴里叼着牙刷,一见是他,微微愣了下,然后含着泡沫问:“你今天怎么穿了朗星的衣服?”
周疏明呆住了:“这你都认得出来?”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纪程把牙刷取出来漱口,“你们两个哪里都不一样啊。”
拙劣的模仿者周疏明耳根烧了起来,“朗星发烧请假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猜到了。”纪程弯腰换鞋,顺手把他拉进门里,“进来等我,我拿个东西。”
周疏明不知所措地站在玄关,一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拉链头,想通了一件事。
想试试,也许就是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短暂地,从弟弟那里借一点东西过来,哪怕只是一点微乎其微的存在感,那点本不该属于他的,但他又实实在在渴望过的存在感。
从小到大他被认错了太多次,熟人也好,老师也罢,有时连家里的亲戚都会喊错。他说“我是哥哥”,对方一拍脑门,“哎呀你们太像了,我真分不清。”说完继续笑着把话题转向周朗星,讲他又闯了什么祸,说他有多聪明、多调皮、多讨人喜欢。
但纪程认出来了,他说你们两个哪里都不一样啊。
于是,不够自信、不够讨人喜欢的周疏明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心思,一边为纪程对他特殊的关注欢欣鼓舞,并决定再也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
第4章
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冷下来的,周疏明也记不清了。
大概是期中考试前后,风卷得人耳朵疼,街边的树叶也掉了个干干净净。三个人并排走的时候,纪程会把围巾拉高些挡风,周朗星则揣着手抱怨“靠怎么这么冷”,然后走到一半又说“其实也还行”。
再后来,天黑得越来越早,晚饭后一起坐在客厅写作业的时间也少了,偶尔周朗星要背英语课文,纪程就站在茶几旁边假装严肃地一句一句听,背错就罚他重新来。周疏明坐在沙发边写数学,有时会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发呆,也不觉得烦。
他们还是不上晚自习,放学一起回家,偶尔顺路买点东西吃。生活没有特别大的起伏,也没有人觉得哪天和哪天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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