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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序扬讨厌下雨天。
准确地说,是讨厌雨天之后,那种潮湿闷热的黏腻感,像一层甩不掉的污垢覆在皮肤上。
但他更讨厌现在这顿饭。
私厨包厢“听松”里,冷气开得足,长桌两侧坐着岑颂和沈芊羽。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没人动几筷子。
他们谈的是某个海外并购案,用的是岑序扬从小就听熟的专业术语和利益权衡。
他坐在中间,像一件被摆在谈判桌上的精美摆设。
“对方在东南亚的渠道很关键,”岑颂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但溢价不能过百分之十五。”
沈芊羽抿了口白葡萄酒,目光落在窗外庭院假山上,声音轻柔却没什么起伏“李董那边我可以再去谈。他太太喜欢收藏瓷器,苏富比下个月有场拍卖。”
“嗯,你看着办。”岑颂点头。
岑序扬低头,用叉子戳着碟子里那片薄得透光的鲑鱼。
鱼肉纹理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很漂亮,但他没胃口。
他们一句都没问他这个暑假怎么过的,高三有什么打算。
哦,不对。
岑颂在来的车上问过一句“期末成绩单我看了,保持得不错。”然后话题就转向了,“有几个海外实践项目,你挑一个去,对申请有帮助。”
工具。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词。一个被精心培养、用来继承家业、维持体面的工具。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
岑颂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今年刚过四十五,身材保持得很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锐利,只是现在被岁月磨成了一种更冷硬的沉稳。
沈芊羽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颈间戴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像刚三十多岁。
她说话时总会微微侧着头,露出优美的颈线,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是她练习了二十多年的“岑太太”表情。
多么般配的一对。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商业联姻的典范。
只有岑序扬知道,他们分居已经快十年了。
岑颂住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沈芊羽住在城东独栋别墅,而他,被扔在这栋位于学区、装修冷淡、只有钟点工定期打扫的“家”里。
“下个月安和的慈善晚宴,你要出席。”岑颂忽然抬眼看他,“穿正式点。有媒体。”
岑序扬“嗯”了一声。
沈芊羽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序扬最近是不是瘦了?学习别太累。”
假惺惺的关心。她甚至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还好。”他说。
饭局在一点半准时结束。岑颂接了个电话,说了句“公司有事”,拿起外套就走了。他甚至没回头看他们一眼。
沈芊羽在包厢里多坐了五分钟,补了个口红,然后拿起包。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她问。
“不用,我自己打车。”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头该剪了。”她说,“还有,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推门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岑序扬站在原地,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是他的人生。
一顿饭,三个人,三句话——工作、安排、敷衍的关心。
真他妈没意思透了。
他走出私厨时,天上的云压下来,阴沉沉的。雨前的闷热像一张湿漉漉的毯子裹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叫车,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盒烟。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多看了他两眼,脸红红地把找零递过来。
他接过,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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