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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婉?”卫垣玔长睫盖眸,说得轻描淡写,“早成了一副白骨尸骸,从何而见。”
左沉拧紧眉头看他,笼中鸟依旧扇翅,倏尔一道寒光闪现,左沉的弯刀被抽出,刀尖插进笼子里,那鸟儿微弱地挣扎几下,卫垣玔才擦净的脸庞又让鸟血溅上。
他将刀抛给左沉,漠然道,“畜生找死。”而后转身走了几步,喉间猛地涌出腥田,气血再也压不住,身子剧烈一颤,殷红鲜血猝不及防落在白色衣襟,刺目惊心。
左沉吓了一大跳,托着卫垣玔不省人事的身躯,急吼,“快传太医!”
楚贵妃神色惶急地进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她见太医还在诊脉,轻声问,“玔儿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王爷此番呕血是因情绪过激,新气损耗过甚,”太医道,“臣这就开一方安神顺气的汤药,每日按时服用,半月内可恢复当初。但切记莫再恣意动气,恐会伤及根本。”
楚贵妃敛了敛裙袍坐于卫垣玔床边,为他擦拭唇侧残留的血渍,“知道了。他醒来,我会给他说的。”
太医走后,左沉把缘由秉明,“娘娘,放眼满朝,唯有北骁侯的小公子是那拦路巨石,他知道的太多了,不除之,万事皆难成。”
“放肆!”楚贵妃声音不高,这两字却如冰砸地,斜眼睨过来的动作使她发髻上的步摇直晃,左沉当即单膝跪地垂着头。
“你是活腻了,想北骁铁骑营十万军马踏平临泱大州么?”
“娘娘!岳旌鹤已查到江婉线索,若任由他这么查下去,我们所做的一切满盘皆输!”左沉拳过头顶,沉压嗓音句句肺腑。
“母妃,我要杀了他。”卫垣玔睁开眼,嗓音沙哑,淡声道。
楚贵妃眸中的狠戾忽闪而过,目光温蔼地落及在卫垣玔脸上,掖着他被子,“杀不杀的,先放置脑后,再过两日,若他把名册给了你,后面的事宜交予母妃来处理,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嗯?”
卫垣玔缓缓抬起眼皮,眼中含着泪,却始终悬在眼角,不肯坠落分毫。
-
筛选完最后一批军士,岳旌蕤启程就前往兵部去。
上午操练半天,地陷直接被踏出巨坑来,靴子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底土松软,和那丛林沼泽没有两样,每牵着马儿跑上一圈拉弓射箭,经过那儿身体冷不丁要踉跄一下,腿部要夹紧马腹才使得不会掉下去。
岳旌蕤越看越火大。
前有户部叫穷,四侯四家镇守的十八州,靠近边境地区哪像皇城根儿的人口中所说“太平盛世”,一旦打起仗叫户部给军费拨款粮饷,就吵嚷着没钱;后有校场地陷,兵部迟迟没有回应,冷处理,据说南産侯霍家校场和西骧侯陈家校场都有这样的问题,土地没法私自动,但若是自掏腰包垫军费,他们就不说有“意图”了。
“将军!将军——”校尉向铎领着一青年跑过来,岳旌蕤闻言下了马鞍。
“将军,还有一个要参军的。”向铎推攮青年的肩,示意他上前,提醒道,“这是北骁铁骑第三营的定远将军。”
“参见将军,”青年行了个礼,声音沉稳平缓,“小人陆平安,家是儒州宝瓶人,年二十有三。”
“儒州宝瓶?”岳旌蕤打量着他的身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墨发高扎,脸庞不知是何缘由,布着点点圆形疤坑,个子倒是高挑,就是有些瘦弱,像读书的秀才,“家中几口人,父母从何事?”
“家中只我一人,父母在我三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陆平安垂着眉睫,提起家事,语气淡然如白水。
是个可怜人。
“....宝瓶离幽州相距万里,你义无反顾来参军,造价可是有些高,”岳旌蕤写下他的名字,“现还在等兵部核查,半月后结果下来了,会在城门贴告示,如若验籍和体检过了,再授械。”
“多谢将军。”陆平安话音刚落,却见岳旌蕤已经上马,飞驰而去。
虽心急,岳旌蕤到底是没失了分寸,令记室参军草拟申文,加盖将军印信,前往兵部。
她尚未卸下银装轻甲,径直入了兵部衙署。司务厅的主事见是她来,忙起身行礼,不敢怠慢,“将军大驾,不知有何公干?”
岳旌蕤神色凛然地扫了他一眼,拱手,沉定道,“烦请通禀武选清吏司与车驾司堂官,本将麾下北骁第三营铁骑将士,近日操练于城南大校场,那校场甲仗库去年被雨水冲刷,旗杆基座松动,好几处地陷,跑道更是坑洼不平,在操练中已有士卒崴脚跌伤。我先前已拟书总督,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来,怎么,再拖下去,演武废弛误了军机,是你们担,还是我担?”
主事听得脸色汗颜,用衣袖轻抚额角,低声道,“将军明鉴,近来部里钱粮......”
“又是缺钱那一套说辞?”岳旌蕤不怒自威,抬手止住,“哎。本将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行文请拨的,既然今日我亲自来,便是要一个准话。何时派员勘验,何时拨银动工,何日能修竣可用。”她顿了顿,轻笑了声,道,“当然,若是兵部觉得本将强人所难,无暇顾及,那么我具折子直递御前,由陛下定夺,你看如何?”
“将军息怒!”主事立刻躬身,“下官即刻禀报堂上,一定尽快派员勘验,拨发钱粮,绝不耽误北骁铁骑操练!”
岳旌蕤拍拍他的肩,颔首弯眼,“好。三日内,我要见到勘验官员到场,军务要紧,本将不候虚话!”
语毕转身,她面无表情地一拂披风,不等主事再客套,转身迈出门外,只留下沉甸甸的一句,“武备不修,何以为国御敌。”
岳旌蕤搞不懂,为何每次去找六部解决个什么事儿,总是拖拖沓沓,末了就用一句没钱搪塞。若为盛世,怎会遇事不决,风一吹,那层光鲜亮丽的皮,便簌簌往下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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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至“私通江湖匪类,欲深潜乾天阁刺杀命官”的罪名来得气势汹汹,最后的断案,更让人荒谬绝伦。
庆元帝勃然大怒,指着跪在地上的卫垣玔痛斥,“朕让锦衣卫听你节制,你就是这样办案的?!”
“父皇息怒,儿臣办错了案,无言可辩,”卫垣玔气虚还没恢复过来,哑声道,“儿臣愿受一切惩罚。”
“百姓乃国之根本,玔儿,经此一事,你让百姓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中央政府?”庆元帝喉间压着沉沉低吼,目光入刃,“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冤枉人?”
一旁的国师插缝调和,平息庆元帝的怒火,轻缓道,“陛下,郯王年少,对‘谋反’大案浑然难分也情有可原。往另一方面想,那位出自醉书院的大弟子无任何二心岂不是更好么?既已冤枉,多加赏赐即可,或者为他谋个官职,毕竟师从孟老先生,总归是有才华和学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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