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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过后的一段时间,除了四房里翻出一些水花,整个侯府都很平静,赵秉安很安静的完成了拜师礼,老侯爷的意思是闷声发大财,不要惹了其他人的眼,大伯父亲他们也都是这个意思,但拜师的礼节不能轻,蒋氏几乎把三房的库房筛了一遍,就这还嫌不够,又回娘家倒腾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蒋家底蕴与永安侯府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赵秉安有个很会捞的亲外祖啊,从中进士不过二十来年,蒋家的底子就叫他夯实了不少,关键是没被御史抓住一丝半点的把柄,在清流里的名声也很好,因为联姻,蒋大人在勛贵那一伙也很吃得开,有一段时间,赵秉安一直怀疑这位外祖父是他老乡来着,好几次闹着蒋氏要见见,蒋氏也很纳闷儿,这孩子打出生以来也没与父亲有过什么交集,怎的对他外祖这么好奇,想不出个所以然就不想了,最后把这归结为小孩子的好奇心。
蒋正楷第一次见但这个小外孙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别看面容纯良,可那滴溜溜转的小眼神将来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狐狸,简直不要太对自己胃口,再想想自家里那些个不争气的真是糟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前些年天天做戏太成功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自家几个稍大一些的儿子都是温厚恭谨,老实憨厚,几个小的呢,更糟心,除了吃喝嫖赌,就是仗势欺人,前些年在地方自己还捂得住,结果一进京就惹下大祸,自己就是下狠手收拾,但到底是自己儿子,总不能让他们后半生都憋在老家那混吃等死吧。眼看着下一代就要断顿了,到底还是自家底子薄,不像永安侯府那般传承悠久的贵族,就是两三代不成器,只要有一个能出头的就能立马全带起来。
其实当时自家和永安侯府结亲,自己是不太中意幺女去的,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自家闺女的脾性自己昧着良心都不见得能夸上几句,还有那脑子,一般的内院都不见能混下去,更不用说侯府了,送过去不是招祸吗,但是当时只有幺女的身份足够,三姐儿模样品性皆是上上等,可就她那身份也就只能送进侯府做个妾,自己需要永安侯府竭尽全力的襄助,一个妾绝对不足以充当两府的纽带。现在,蒋正楷抱着怀里的小胖子,想着,自家闺女也算是傻人有傻福,虽然她不懂得如何去讨婆婆欢心,但架不住后宅有个天天比她还能搞事的妯娌啊,她不会服侍男人,但赵老三这个人在后宅方面真的称得上规矩人,最后一点,我闺女她很能生且质量很高,宰哥儿姝姐儿不提,就怀里这小子,将来也差不了,至于你说那又不是蒋氏教养的,他可不管这个。
到底是母家,自家儿孙没有大出息,有个得力的姻亲将来也能照拂一二,这是花多少金银都买不来的硬通票。他在官场上那么些年,看多了人未走茶就凉的,有时候啊谁也保不准自己身后的下场,从这方面说,自家还算是好的,毕竟脑子都还算清楚,不求高官厚禄却也能富贵无忧,现在自己要保证的就是在孙子辈里有人能出头前平安的度过这个阶段,让蒋家不至像那些昙花一现的人家一样被灰溜溜的赶出京城,所以永安侯府这条金大腿不能放松,别说就是搜刮点珍宝,你就说要搬家底,那也得照办。
韩氏对此但是没什么说道,反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闺女在侯府里遭了那么些年的罪,贴补点怎么了,再说这次外孙可给自己争了一回脸,那可是邵大儒啊,侯府里五爷不过考了个探花就能有那样的前途,现在刚过而立之年就做到了正四品中议大夫,听说老爷私下里透露上面好像有意提拔为左右佥都御史,那可是督察院的三把手了,再说又在那么要紧的位置上,以后任谁想动赵家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屁股够不够干净,蒋家作为赵家嫡亲的亲家怎么也能沾点光。这次外孙拜了那么有名的大儒为师,将来说不准能考个状元回来呢,那多风光啊。至于她那几个儿媳,明白的不会插嘴,不明白的也翻不了天。
赵秉安确认自家外祖不是同乡后略微有些失望,但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自己准备了那么些年,他潜意识里也不想有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出现。虽然外祖不是穿来的,但就冲他能从单薄的出身爬到如今的高位,为人处事各方面都有很多东西值得自己去学习,赵秉安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他一直都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他从不认为自己比这些古人高明在哪里,相反,他很懂得发掘周围人的长处,并且转为己用。
蒋正楷在风雨里打滚了一辈子,眼光何其毒辣,只聊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发现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子在循着自己谈天的线路套出自己的话,不仅如此,不管他们聊天的内容牵扯到哪里,这孩子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就算对于官场上的事许多看法还有些稚嫩,但他才多大,就是自己在这个年龄也决计达不到这个高度,要不是赵汝贞或者沈一鸣手把手的教他,那这小子就一定是个妖孽。
蒋正楷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想法,或许蒋赵两家的关系可以更密切一点,思效和思成家里都有适龄的嫡女,自家女儿应该也会很满意这幢婚事,再说青梅竹马什么的,不是正好用来培养的吗。打定主意以后,蒋老爷子对赵秉安就更亲近了,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保留,现在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态度和蔼的让蒋氏和几个舅舅都惊着了,随后又让韩氏领着他进内院和几个姐妹们玩耍,赵秉安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刚上小学的年纪,除了一块玩玩儿还能有什么事可干。
可蒋氏和韩氏不同,她们是土生土长的当代土著,其中一个又是蒋正楷多年的枕边人,这段话刚听半截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韩氏恨不得捶死自家这个老不死的,到底有没有考虑闺女的脸面,考没考虑自家孙女们的脸面。蒋氏实在没想到就是回趟娘家而已,父亲能搞这么一出,自己不能当场就明言拒绝,哥哥们都坐在这呢,可关键是自己一个人真的做不了小儿子婚事的主,再说现在考虑是不是太早了。蒋氏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下面几个儿子机灵一些的已经猜到父亲是什么意思,蒋思成觉得这主意不错,安哥儿这孩子,出身好性格好,瞅着就对自己这个舅舅亲近,不似其他人只看得到老大,现在又拜了大儒做师傅,将来前途是不用愁的,他要是能娶了敏姐儿,自己不仅得了乘龙快婿,说不定还能搭上些东风,乘云直上呢。而长子蒋思效就真的只剩下尴尬了,他这些年随着父亲在朝堂打拼,早就了解到自家父亲是一个利益为重的人,但实在是没想到第一次见小外孙就想把自家孙女推销出去,生怕慧姐她们嫁不出去似的,这实在是有些太不自持了,让平素很注重面子的蒋大爷脸面上有些挂不住。韩氏总要在儿女面前顾全自家老爷的颜面,转头吩咐大儿媳,今天家里请来了有名的苏绣先生,小姐们爱热闹,都赶过去看了,就把安哥儿带到他表哥们那里去吧,正好讨论讨论些学问。蒋大奶奶,接过婆婆和相公的眼神,也不去管那子虚乌有的刺绣师傅是怎么回事了,赶紧先带着侄子走了。
赵秉安后知后觉,吓得心肝肺都要跳出来了,也顾不上什么请教了,牵着大舅母和娘亲的手赶紧往外走,他才多大,可不想现在就定下一个未婚妻,五婶那样的就罢了,摊上四婶那样的自己朝哪哭去啊。打那以后,赵秉安就很怵陪娘亲回蒋府,好在那样的机会不多,蒋氏也有意让他避讳这件事,蒋府那边瞧着他们这般作态,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终究没有说破,一切都还有转寰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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