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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探子和大明的那些朋友,送来了消息。”皇太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讥讽,“那个小皇帝,胆子不小。他正在清理卫所的土地!”
帐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些大清的顶级权贵,对明朝的卫所制度及其弊病了如指掌。
“他把那些被军官、豪强侵占的军屯土地,用真金白银赎买回去,重新分给那些穷困潦倒的军户!”皇太极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这意味着什么?岳托,你来说说。”
岳托眉头紧锁,沉吟道:“这意味着…若是让他做成了,那些明军士卒为了保住自己分到的土地,打仗可能会…更卖力些。至少,守城时会更顽强。”
“不错!”皇太极猛地一拍大腿,“不止如此!他还在重整蓟辽防线,换了那个叫傅宗龙的狠角色!还在蓟镇北面拼命增设烽火台!他还想把那些百姓都迁到城里去,想跟我们玩坚壁清野!”
每说出一项,帐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备战举措,而且直指大清入塞的命门——他们依赖抢掠补充,依赖突然性,依赖明军低落的士气。
“这个小皇帝,和他那些只知道党争捞钱的臣子不一样,而且…有点手段,看起来前些年我们是小瞧他了”皇太极的评价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对对手的认可。“如果我们今年不南下,给他整整一年的时间,让他把这些事情都做成了,把篱笆扎紧了……那明年,我们再想去,就要付出比现在大得多的代价!”
他目光如炬,看着豪格:“豪格,你以为勇士的疲惫是最大的敌人?错了!给敌人时间恢复元气,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又看向岳托:“岳托,你以为补充器械、养肥战马就需要整整一个冬天?我们可以在夏天就做准备!抢来的工匠可以日夜赶工,抢来的粮食可以喂养战马!真正的休整,是在我们再次狠狠打击他们,让他们彻底丧胆之后!”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瞬间将原本“是否南下”的争论,提升到了“必须南下,否则后患无穷”的战略高度。
“我们必须去!”皇太极最终斩钉截铁地结论,“必须在他这棵小树还没长成、篱笆还没扎牢的时候,就去踹上一脚!试试它的成色,看看是真是假!能踹倒最好,就算踹不倒,也要让它伤筋动骨,延缓它成势的时间!”
“皇上圣明!”济尔哈朗率先拜服,“确该如此!绝不能坐视明朝整顿武备!”
岳托也心悦诚服地点头:“皇上深谋远虑,我佩服!这么说来,今年非但不能休整,反而要积极备战!”
豪格更是兴奋地两眼放光:“父皇说得对!就得趁他病,要他命!他日南下,我愿为先锋!”
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但是,岳托说的疲惫和物资短缺,也是事实。我们不能盲目去送死。”
“时间,就定在八月!秋高马肥,天气尚暖,利于我军行动,且明军秋粮刚收,正好我们去取!在这之前,还有近四个月时间,传令各旗全力休整,让士卒好好恢复体力;集中所有工匠,日夜不停,打造箭矢,修理铠甲,从朝鲜征发的工匠也要用起来,从蒙古各部征调战马,用我们带回来的粮食精心喂养。广派些细作,不仅要打探明军边防调动、将领更替,更要密切关注他们清屯的进展,移民的安置情况,烽火台修建到了何处!朕要知道他们每一处漏洞!再派小股部队偶尔骚扰一下辽西防线,做出无力大举南下的假象。让那些晋商剩下的几个关系继续散播我军疲惫、今冬必不南下的消息。”
帐内众贝勒再无异议,齐声应道:“嗻!谨遵皇上旨意!”
皇太极端起那碗早已温凉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崇祯……让朕看看,你这番折腾,到底有几分斤两!”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属于猎手的、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帐外,辽东的风依旧猛烈,但帐内,一场针对大明的风暴,已经在精密的谋划中悄然凝聚。
休整,是为了更狠厉的出击,不论明军还是清军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备战,他们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难缠的对手……
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两广的初夏,暑气已颇为嚣张。虽不及三伏酷烈,但潮湿闷热已无孔不入,总督衙门深宅高墙亦难隔绝。庭院中的芭蕉叶卷曲着,知了在枝杈间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几分烦厌。
此刻的两广总督熊文灿仅着一件轻薄的杭绸直裰,歪在后园水榭的竹榻上,身旁小几上放着一壶堪堪温热的单丛茶,并几样广式点心,却也无心取用。
两名小鬟在一旁轻轻打着蒲扇,扇出的风也是温吞的,驱不散那粘滞的热意。熊文灿的目光落在池中几尾慵懒的红鲤身上,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案头放着一部《筹海图编》,翻了几页便搁下了。
昔年招抚郑芝龙、暂靖海波的功绩,恍如隔世,如今困守这湿热的南国,远离庙堂中枢,耳边充斥的不过是些地方琐事、海上商贾的纷争,或是濠镜澳佛郎机人又生了什么幺蛾子,于那北地惊天动
;地的虏患寇乱,只觉遥远而隔膜。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与年华老去的惶惑,便在这日复一日的闷热与闲散中,悄然蚀咬着心神。
“老爷,老爷!”老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打破了水榭的宁静,“京里来了天使!已过仪门,是传旨的!”
熊文灿猛地坐起,心中骤然一紧。京中来使?在这个当口?是福是祸?他不敢怠慢,匆匆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下心头忐忑,快步迎出。
香案顷刻设好,宣旨太监面容肃穆,展开明黄绢帛,嗓音尖亮地诵读起来。当“特进熊文灿为兵部尚书,仍兼右副都御史”等字句清晰传入耳中时,熊文灿几乎疑为梦中!兵部尚书!位跻七卿!这是何等超擢!他激动得须发微颤,深深伏地,叩谢天恩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臣……臣熊文灿,叩谢皇上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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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朝是两京制度,朱棣在迁都北京时并没有废除南京的六部班子,而是延续了下来,所以明朝会有两个兵部尚书。
但是文中熊文灿的兵部尚书并不在这二者之列,明末时为应对各种情况,经常会授予地方大员一些中央官职。如崇祯十一年时,杨嗣昌在北京任兵部尚书,范景文在南京任兵部尚书,熊文灿在南方主持剿匪工作,也被授予兵部尚书,所以一国三尚书在明末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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