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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江首辅大婚,用的是銮仪卫备的织锦红缎围八抬大轿,开路的是北疆十?路先锋将领,御林军断后,十?里红妆、威仪赫赫,一路进了先前儿的辅国公府。
这阵仗,让京中之人连连咂舌,纷纷对那轿中的新娘子?艳羡不已,这得多大福分?,这辈子?才能有如此煊赫婚礼。
音音却体会不到这煊赫,只觉礼节繁琐,让人疲累。待被搀扶着过了一遍礼,才终于被送进了内室。
这原本是江陈打小儿住的清寒院,今日收拾出来做了婚房。屋子?里轩敞简洁,用紫檀倒座的八扇屏风分割,入目皆是艳艳的红。
音音伸手轻触了下织金红罗帷帐,这会子?才体会出些大婚的真切感。她瞧着儿臂粗的喜烛上刻了她同江陈的名字,堂而皇之的并列在一起,让她微微恍惚了一瞬。
她将绣了鸳鸯戏水的乳白团扇遮在面上,轻轻碰了下鼻子,一抬眼,便见了屏风上映出的挺拔高?大身影,正一步步往内室而来,让她微微垂下了眸子,长睫轻颤,便漫上一段红晕。
只那身影转进屏风,忽而顿住了脚,许久也不见动静。
音音抬起脸,便撞进了男子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面氤氲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愫,一丝一缕将人缠绕、让人沉溺。
他身上有些微的酒气?,一身绯色喜服,斜靠在屏风的倒座上,也并不上前,只微扬了眉专注看她。
许久,看的音音脸上起了热潮,江陈才上前几?步,拨开了她的团扇。
他眼角染了一点红晕,衬着眉目间的温柔笑意,自有昳丽张扬的风流。忽而微倾了身,在她耳边道?:“沈音音,这世上没人比你美。”
音音垂下眼睫,伸手轻推了下他的肩。
男子便闷闷轻笑了声,起身唤了喜娘来,待喝完合卺酒,这屋子?里便又只剩了他二人。
音音动了动手臂,低低的娇嗔:“早知道婚礼这样累人,便不办了。”
她说着便顺手拆了头上的冠冕,任由一头黑亮长发倾泻下来,又一点点除去了身上繁重礼服,只着了件水红中衣,便要去沐浴,只一抬眼,便看见那双凤眼更幽深了几?分?,不由微微后退了一步。
她方才只顾着轻松了,倒是忘了这屋里还有头狼,一紧张,便脱口道:“我......我再穿回来,你别这样看我.....”
江陈喉结滚了滚,望着灯光下红唇雪肌的小姑娘,轻薄的杭绸中衣熨帖在身上,显出玲珑身段,眉眼间含了一段春色,盈盈的娇羞,他伸手便攥住她的腕子?,将人拉进了怀中,声音暗哑的紧,在她耳边低低吹拂:“沈音音,今儿个不关灯好不好?”
这内室的烛火终究未灭,朦胧的暧昧,在红罗账上,映出摇曳的身影。
音音第二日便没能起来,一睁眼,已是明晃晃的日头。她一骨碌起了身,洗漱完,便要往明辉堂去。
今儿个蒋老夫人并江家族亲,还等着新婚夫妻去敬茶,要是晚了,少?不得要落话柄。
江陈却不紧不慢替她披了件氅衣,垂眸问:“可还腰酸,要是实在累,便不去了......”
音音想起昨日暖融烛火下,他幽深眸光一寸寸掠过她皙白肌肤,擒住她的手,让她的所有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脸上便止不住发起烫来。如今他倒还好意思问,她羞恼的不行,伸出圆润的甲盖,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划了一下。
江陈便倒吸气,却也不往回收手,只轻声道:“沈音音,不是告诉过你,往瞧不见的地方掐。”
两人进了明辉堂,厅内早已候了一圈族人。因着江家这一支,传到如今,也只余江陈一个,人丁便有些凋敝,只有旁系的几?个叔伯婶子。
蒋老太君一身暗红妆花褙子?,嵌珠抹额,神情?浅淡,瞧不出喜怒。
待女使引着音音同几?位族亲寒暄一番后,便端了茶水来,递至新妇手中,示意她给老夫人敬茶。
音音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曾经,她同老夫人也算不得愉快。她知道蒋老夫人这样的人,也最重门第,如今虽拗不过江陈,要她进了门,可也未必会给她好脸色。虽则江陈同她承诺过,婚后便住在首辅府,他的祖母自有他孝敬,用不着她曲意讨好,她这才愿意嫁给他。
只没料到,那双苍老的手干脆的伸了过来,稳稳接过了茶盏。
老夫人饮了口茶,面上还是冷淡神情?,却唤林嬷嬷端了个匣子来,打开来,是一摞摞账本,江家的账本。
她放下茶盏,对音音道:“我年纪大了,你既嫁进来,便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江家的产业同进账事项皆在此了,往后你们小辈去操心吧,我是管不得了。”
厅里有一瞬的静默,几?个婶婶暗暗交换了个眼神,都是惊诧神色。这新妇方进门,便悉数接管了国公府家业,实在是天大的本事,日后少不得要奉承讨好。
老夫人却浑不在意,只抬起略浑浊的眼,在新婚夫妇身上扫了几?下,摆手:“去吧,只一点,往后搬回国公府吧。”
音音回到清寒院时,还犹有些不敢置信。她将账本摆在桌案上,细细眉尖微蹙:“这去了一趟,怎就要接管这样大的家业了?”
江陈便抚她的发,轻笑:“不好吗?往后整个江家都是你的。也不必担忧,管不管的好不打紧,有的是银子要你挥霍。”
他低下头,想轻吻她微红的鼻尖,却听外面江霏的声音:“嫂嫂在吗?”
江家小姑娘掀帘进来,手中捧了一副墨宝,站在厅中娇怯的笑:“嫂嫂,我来......我来恭贺你们新婚。”
音音一看这姑娘便喜欢的紧,粉粉糯糯的一个,笑的真挚又羞涩,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她亦弯了眉眼,朝她招手:“阿霏,进来坐。”
江霏便抱着她那副墨宝,一屁股把她哥哥挤了出去,凑到了新嫂子?身边。她抖开那副墨宝,小声道:“这是前朝孙圣衣所作?的工笔,嫂嫂你喜欢吗?我听说你尤善工笔,那副岁寒图是不是你做的.......”
江陈蹙了蹙眉,嫌她叽叽喳喳,便移步至了屏风后的罗汉榻上。
里面倒是越聊越投契,左右女孩子家的话题,似乎总也说不完。
眼瞧着日头升起来了,江陈脸色便越来越沉,他成个婚,总共抽出了两天假,这会子?已被江霏占去了一个时辰。他不耐的敲了敲桌子?,扬声:“江霏,你院中的嬷嬷找来了。”
江霏正同音音聊的起兴,小脸儿红扑扑的,一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转头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凌儿,你去瞧瞧”
她这个新嫂嫂,温柔又可亲,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楷里,她可喜欢了。
江陈听见她这句,面上的神情?又冷了几?分?,过了会子?,再忍耐不住:“江霏!祖母唤你,要你现在便去趟明辉堂。”
“这会子?能有什么事?”江霏不情?不愿起了身,走到门口还不忘转身对音音道:“嫂嫂,我下午再来,咱们去写诗笺吧。”
待那抹小巧身影消失在垂花门,江陈便转头嘱咐院里的掌事嬷嬷:“把院门关了,待明日我上了朝,再让江霏进来。”
音音正喝茶,闻言呛咳了一声,忽而觉得,似乎不回首辅府,留在这国公府也没什么不好。面冷心软的老夫人,还有个那么招人爱的小阿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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