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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水火无情,她们在宫里,遇着水患洪灾的机率不大,但是冬日里因为取暖而出事却是有过的。
不但怕走水,还怕炭盆没整治好,晚上门窗紧闭,人被炭气熏坏。去年宫里就有一起这样的事,可险些出了人命。那一屋子里住了三个小太监,晚上隔壁屋里有人把快烧完的炭盆放在门口没有端进屋去,想着怕夜里冷,多一个炭盆岂不更暖和?再说这盆里烧的是别人的炭,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把这个炭盆也挪自己屋里去了。一早别人不见他们起身破门而入,有一个已经断气了,其他两个人也险些一起丧命。
青荷连忙应着:“是,回头我跟他们说,叫大家都当心些。”
早膳有一份儿什锦粥很不错,里头的莲子吃着格外的清甜甘香。用罢早膳,谢宁让青荷把前几日针工局送来的东西理一理。其中就有两迭子帕子。
谢宁顺手抽出两方帕子来递与青梅:“这个给你了。”
青梅赶紧屈膝行礼谢赏。
既然给了,就不好单给她。谢宁又拿了两块帕子赏了青荷,转头笑着对方尚宫说:“方尚宫也挑两块,我怕我挑的不合你意。”
方尚宫也笑着说:“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这些帕子分为好几种,最普通的就是素棉纱裁的帕子,只简单的缝了个边,别的什么花样也没有。这种帕子看着不起眼,可用起来柔软舒服。其他几种都比它强得多,最华贵的当然是锦缎罗帕,谢宁平时并不爱用它。
方尚宫挑了一块枣红色,一块藕合色的帕子收起来。
谢宁没猜对。
她本来猜着方尚宫可能挑豆绿、天青、灰蓝这几种颜色来着,毕竟整天看她穿衣打扮都很素净,颜色也都沉静。看来方尚宫未必真的那么喜欢素淡稳重的颜色。
要了解一个人,短短数日相处是远远不够的。
齐尚宫隔三差五的往这儿送东西,光是帕子这种小物件,一次能送一大包袱来,哪怕谢宁天天不重样儿的换着用也用不完这许多,白搁着又占地方,东西也搁坏了。她索性让青荷拿出一些来,分给那些新来的宫女们一块儿用。
青荷应了一声,拿了东西出来。她可不会自己挨个儿的给这些新来的分东西,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再说,那些新来的也配她给张罗?
青荷把陶凤叫来,把那包起来的一包帕子交给她:“一人两块帕子,你看着发,剩下有多的你就自己留着用。”
陶凤赶紧应了一声把帕子接过去,先数了一遍数,一人两块的话还余四五块呢。
青荷觉得这些帕子要么是细麻纱,要么是细棉布,颜色样式也都差不多,一人两块随便分下去就是了。可陶凤分个帕子却遇着不少麻烦。这些帕子里头有几块水红的,颜色非常娇嫩,就象春天里头桃花枝上刚长出来的花骨朵似的。虽然都是一样的帕子,可是为着争那水红的,一个姓蔡的宫女和另一个姓鹿的宫女两人拌起嘴来了。
陶凤劝了这个又劝那个,最后把自己多留着的又送出去两块,才算把这事儿平了。
她年纪在新进来萦香阁的这一批宫女里头算是小的,那两人又不把她看在眼里,要不是陶凤把青荷抬出来借她的名头震慑这两人,只怕她们还得接着闹。
好容易把这件事儿平了,陶凤没落着好不好,反而折腾的自己一头汗。
其实什么帕子不是用?颜色好坏的下水洗两次,就褪的差不多了,根本没什么大差别。青荷晚间听说这件事儿,当时就对青梅说:“这争的哪里是帕子,这争的是面子。”
两人都不愿意朝对方低头。这个头一低,就等于退让,下回想再进一步就更难了。青荷也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她那时候不用跟这么多人争,身边就一个青梅还是个没心眼儿的傻丫头。
爱争让她们争去,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不惹出祸事来,青荷才不会多管她们这种闲事。正好趁这机会看两个得力的挑出来用,她现在一天到晚都不得闲,有时候也确实想要个帮手。太无能的不能要,可是光有能为品性不好的也不能要,这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的挑。
☆、四十九手炉
这边青荷想着得寻两个人帮手,那边有人惦记着要给谢美人当帮手。
御辇来时天已经黑了,两排灯笼从宫道那一端缓缓前行,象是一条灯火组成的长龙。
刘才人站在门后头,艳羡的打量着这条长龙蜿蜒前行,向萦香阁的方向去了。
她就是想不明白,到底谢美人哪儿比她强了呢?她的运气也真好,同一批进宫的人里头,比她得宠更早、更多的有的是,可是唯独她有了身孕。
可她有了身孕还这样霸着皇上!难道她还能侍寝不成?
狐媚子!装的一副淡泊的样子,可是自己那么费心费力的讨好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镯子都送给她了。
谢美人有孕之后,刘才人心里就活动开了。
谢美人有了身孕,那她自己肯定没法儿伺候皇上了,这从怀到生前后算上,总得一年功夫呢。就算她有孕,可这么久的时间,足够皇上宠爱上旁人了。谢美人心里就不着急?她要不想被皇上遗忘,最好的办法就是提携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人到皇上身边。这样做对两个人都有好处,对于被提携的那一个自不必说,对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总比让和她全无交情,甚至是有仇怨的人趁虚而入好吧?
和她交好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三五个。梁美人不算,她早早得宠,和其他人关系都不好,更不要说她是早已经被皇上厌弃的人。孙采女唯唯诺诺,又不会说话,除了一张脸蛋儿之外别无所长。白美人比她们进宫早,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人老珠黄,过了季了,数来数去,刘才人觉得自己最有希望。
等了又等,却一直没有消息。刘才人心里对谢美人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现在已经变成了憎厌。
她算是明白了,谢美人那个人太独了,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皇上面前提携谁。
皇上究竟看上了她什么呢?她念书不多,长的不算是最好看的,连针线做的都不出色。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这个女人心胸狭隘薄恩寡义。
皇上总有一天会发现她的真实面目,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得宠,到时候才有她好看!
皇上下了御辇,谢宁扶着青荷的手迎出来。她披着一件厚厚的彩锦斗篷,风帽边缘白茸茸的一圈毛毛衬托着她的脸庞更显得晶莹雪白。
皇上携了她的手进屋:“都和你说了,天冷路滑,你不要到门口去。”
谢宁笑着说:“方尚宫说臣妾正该多走动走动才对。您放心,我每回出门都至少两个人跟着扶着,不会有闪失的。”
皇上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两个手炉,一个是八宝莲花形的,十分小巧,和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差不多大。另一个则是南瓜形,比前一个大了一圈儿,外头嵌彩填漆,连把手都做成南瓜藤状,上头还有两片绿绿的南瓜叶。
皇上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是匠作局的人送来的?”
“今天后半晌送来的,一共送了四个来,留了这两个。”
另外两个不是不好,正相反,那两个太漂亮了。一个上头镶了一圈儿宝石。就算宝石成色不是顶尖的,那捧在手里也总觉得心中不安,太招摇也太奢靡了。另一个则是嵌丝的,上头用金银丝拼嵌出了福寿禄的字样和图案,好看也好看,就是怎么看也象是五十开外的老太太用的。
皇上指着那个南瓜说:“这个在屋里用好。那个小的出去时候拿着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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