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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遇纵然措手不及,也凭昔日对抗百夷的布防,配合永清军及宁佳与等人歼灭鸟兽无数,救出废墟中气息尚存的百姓。可步溪的兵力与战术,三方皆无从预测,于七州而言,这是步州军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开战。势不容策,宁佳与他们所能做的除却救死扶伤,唯有不停派隐士摸索出城求援的暗道罢了。五天五夜,步溪遮天盖地的队伍分批冲杀。目不旁视,是训练有素的雄师,成群行进。一旦人影尽收眼底,锐利的爪牙各自为战,没有猎物可以脱逃。这争战,像是场预谋久矣的以牙还牙。打给曾经凌虐兽族的人看,也打给整个七州看。谋成,诸般违逆法典的作为则不了了之,敬令也或将被称霸的新主以他物取代;失计,步溪难免一场同样对其海沸山摇的讨伐。是以人们的嚎啕声敲响楼台铜锣,意味着步长微此番要绝对的胜利。此情景如无通路,反击难于登天。宁展捏着敬令枯坐。琅震感极涕零,张嘴却是乞求他千万莫降。他不知如何宽慰眼前捶胸顿足的老将,更不知迟来的坦白是否必要——能用敬令换来大家一线生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元兄,震王。”景以承推门跨步,血污扒牢他的脸颊和双手,“雨夹着雪,狼烟还是起不来。”以宁紧随其后,道:“不见城外暗阁发射的信号,消息没送出去。”“水,水!”琅宴只闻其声,立马拎锅倒了半盆热水,正预备找布巾、草棉替宁佳与处理伤口,她抱着孩子跑进屋。“要温水,孩子喝!”景以承在腰侧反复抹了抹手,小心剥开襁褓查看男孩的体貌,紧张道:“这是饿晕了,得喝点儿米粥——没米了,果子、菜汁都行!”“都没了。”宁展垂着眸。景以承即指琅宴身后,道:“那两兜是什么!”“这仗看不到头,每天费多少米,须得定量。”宁展小声念叨,“否则”琅宴堪堪转身,景以承便率先掸开麻袋。“看不到头、看不到头,要是杀光这里所有人才算到头呢?让大家带着粮食入土吗!”“承仁君消消气。”琅宴给景以承递了煮粥的火折子,复又朝宁展道:“展凌君别担心。步溪习惯夜袭,清晨最安全,明早我再领人上街搜一搜,指不定漏了哪处的存粮。”以宁抬臂拦下景以承。粮草有限,本不够大家共享。然暗桩接济的百姓不比琅州军牺牲将士的零头,众人才勉强靠遭烽火洗劫后稀稀拉拉的米粮吊着口气。无论大街小巷、高门庭院,他们早就冒险搜了个遍。牛角重创景以承腰背;鹰撕掉宁佳与左臂一块八指宽的皮;云豹将尖牙深深嵌入宁展肩胛;狼獾害以宁磕了脑袋昏睡三日;飞鼠咬伤琅宴右眼——脚下的土地,不会有遗漏的物资了。清晨的琅遇鸦雀无闻,不是因为多么安全,是黑暗中的颤抖令鸟兽兴奋至极。这些,甚至更残酷的事实,几人谁不清楚?他们亦是凭着景以承道破的那份“糊涂”在坚持。火折子原地悬空,以宁颔首告退,追上毅然夺门的景以承。宁展再三斟酌,终于问琅震:“地牢还剩多少人?”“墨州军二百号人,一个没少。嘉宁的展凌君晓得,怕论罪牵累家人,碰头的碰头、上吊的上吊,死了七百二十八名;合伙闹绝食,”琅震惭愧鞠躬,“又死了三千九百六十三名。”步溪攻城前,琅震确与他报了此事。宁展料想,闹绝食,好歹是军营出身,十天半月不吃正经粮也无妨,实在熬不动了,自然知道此等境遇拿自己的命表态非明智之举;罪名未定便急于舍命求全的,多半与宁善达成了协议,劝是没用的。如今闻言,宁展仍不禁骇然。左右不过七八日,饥毙的竟远超寻死之人,且是将近四千名这样他从未预设过的庞大数目。琅震瞧他眉心紧锁,忙解释:“冲锋陷阵那几千名看得出是精兵,但,不是我讲话难听啊,七万宁州军,就这几千名能看了。站后头的,那叫一个细皮嫩肉,连充数都谈不上,纯是不敢露脸啊!这事赖我,收监该查清的。”“您近日来不睡觉、不吃米,凡事以军民和我们这些晚辈为主。怎么错,错不到您头上。若不是您和琅遇的将士们,”宁展郑重扶起琅震,“天就塌了。”念及几个年轻人逐日加重的伤势,琅震更过意不去,哭丧着脸说:“我们的肚子啃树皮得饱,本就不用费米啊,啃了还来精神。诶哟,反正,你们跟琅遇走到今天,我琅震这辈子的仗没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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