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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殷切地点头:“谢谢你,我们一定配合。”
信访工作告一段落,宋魁便将张月霞请回队里,做些简单的询问工作。
虽然他很难不在这个案子上投入个人情感,但还是尽力保持着职业素养,提醒自己中立、客观。
他先诚恳表明困难:“张女士,虽然这案子我接下来了,但想要彻查却非常不容易。当年案卷丢失,没留下任何证据材料,即使有列入重点怀疑对象的嫌疑人,仅依靠现有这些材料就定罪也是不可能的。我这几天也思考了很多,刑事侦查层面,我们会尽量往下走,但如果最终走不通,对这个结果,我觉得也有必要提前给您讲清楚,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张月霞点头道:“我有准备。这个案件的困难点,信访的于处、田处,已经跟我们讲了很多次了。其实对于抓到凶手,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是要警方一个态度,一个彻查到底的决心。小宋,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当然可以。”
“小宋,我不知道这一回你能查到什么程度,但是我觉得你至少态度非常诚恳,不是在敷衍我、打发我。既然这样,我也就姑且相信你一次。我们想要的就是一个答案,即使法律不能审判他们,也不会有人受到惩罚,至少,我作为姐姐,可以跟我妹妹有个交代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第61章
送走张月霞,宋魁回到办公室,看着刚才询问时记录下来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一股浓烈的心酸翻涌上心头。
这对他来说只是材料,是文字,可从字里行间他却看到一个家庭十年里为获得一个真相而奔走努力、为求得一个正义付出的艰难辛酸。
魏青让他将这起案子的调查控制在小范围内,不要搞得动静太大,所以宋魁只带了邵明和李卫平两个人,重新走访当年的老员工和目击证人,将证人证言、张月霞几十页的上访材料以及他们现阶段能够掌握的所有信息梳理、汇总了一遍。
当年首先锁定的那名嫌疑人叫王虎,前科人员,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十二年,1996年刑满释放,恰好是案发前一年。经过电力集团部分员工指认,尤其是保安科朱英证实,案发前此人多次出现在单位附近,疑似提前踩点、蓄谋作案。但当年的破案手段有限,缺乏监控、dna比对等技术支持,高度依赖现场勘查提取物证和目击证人证言,案卷丢失后,对王虎的追查也很快不了了之。
案件切入口有限,宋魁决定先从王虎重新查起。
户籍系统中,全省登记姓名为“王虎”的共有千余人,为精准排查,邵明发函至平京市监狱管理局,协助调取了1985年至1996年期间因故意伤害罪在平京监狱服刑的全部“王虎”的相关档案,最终匹配出两名人员。其中一名服刑时已四十八岁,与目击者描述的行凶者年龄、体貌特征出入较大,暂时排除;另一人服刑时三十二岁,光头,皮肤较黑,两颊干瘪,年龄及容貌特征均高度吻合。
进一步追下去,派出所的回查结果反馈回来:王虎的户籍已于1999年注销,注销原因登记为“死亡”,但对应的医院死亡证明、火化记录等原始凭证缺失,无法核实属于丢失还是其他原因,因此也不能排除为逃避追查虚假申报死亡的可能。
王虎的线索在这里中断,只能再从叶平安、邹杰等当年案件经办人员身上想办法,寄希望于从他们那里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了。但这几个人早已不在警察队伍,十几年过去,人在哪里,甚至还在不在本省都不清楚,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追查,短期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景洪波呢?直接调查他无疑是鲁莽的,他虽然已经从省电力集团离开,但现在依旧是著名企业家,而且还多了一层让他们很难啃动的身份——市人大代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宜贸然碰他。
景洪波,姓景,宋魁这几天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这样稀少、独特的姓,他总觉得很熟悉,在哪里听过。直到邵明先想起来问他:“魁哥,是不是咱查的那个郭磊的案子啊,我也对这个姓有点印象。”
宋魁立马一拍桌子:“任康!那个ktv经理,他交代过郭磊以前给一个姓景的老板开过车,是吧?”
邵明也想起来了:“对!而且提到是国企的领导,咱们全市姓景的国企领导,应该就只有景洪波独一人吧。”
李卫平对这个线索不抱几分希望:“人就一司机,开个车,能知道啥呢?”
“司机啊,天天给领导开车,领导见谁、给谁打电话、打电话说了啥,他恐怕比谁都清楚。有的司机还给领导当勤务兵,照顾生活起居呢。这搁古代,那就是皇帝跟前伺候的大太监,你说能知道啥?”
宋魁想了想,道:“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提审郭磊,问问他,说不定真能问出来点有用的。”
邵明和李卫平做足准备,次日上午在看守所见到了羁押候审的郭磊。邵明也不拖泥带水,直入主题:“郭磊,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如实作答。”
郭磊表情木然,光是点点头,没说话。
“95年前后你从老家西宜县出来打工,经同乡一个长辈介绍,到省电力集团给领导当司机,是吗?”
“是。”
“你干了多久?平时主要工作内容是什么?”
郭磊神情微凝,似乎不太理解问他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忆道:“干了大概三四年吧,主要就是开车,洗车,加油,接送领导。”
“平时跟其他同事接触不接触?单位的事情都清楚吗?”
“也接触,但不太多。单位的事,我也不咋打听,就管给领导开车。”
“你们司机这个活,油费报销之类的事挺多吧?”
“多。”
“都是你自己去找财务报销?”
“是。”
“每个月大概能报销多少笔?”
郭磊愈发搞不明白为啥突然问报销的事,难道他当初套公司油费的事又被翻出来了,就答得模糊了些:“大概也就一两笔。”
“按你说的,你应该是98年之后才辞职不干的?”
“是,98年底的时候。”
“什么原因辞职的?”
“领导不干了嘛,我也就出来自谋生路了。”
“你当时是给景洪波开车吧?你跟他的关系怎么样?”
郭磊迟钝半秒,“哦……还好,景总人挺好的,对我们下属都比较关照。”
“领导一般都是不会轻易换司机的,你怎么没有继续给他干了?”
“老开车嘛,没啥意思,我当时就是想自己闯荡闯荡,就出来了。”
铺垫完,邵明话锋一转,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上:“当时单位财务部职工张月秋,你认识吗?”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郭磊先是一怔,随即才回过味来,木然的神情忽然变得紧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否认道:“没印象了。”
李卫平观察到他不自然的表情,提醒他:“刚才问你,你不是说油费是你自己报销,每个月都得跟财务的人打一两次交道吗?怎么现在又没印象了?”
郭磊一噎,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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