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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一下就僵在脸上。她忽然有点后悔打开这个聊天框了。可惜,晚了。夜已深,雨还没停。岑唯没再回“一日安”的消息,甚至连那条“妹妹那种可爱”也懒得点开去读,觉得你会信我。”她一瞬怔住,心里像被轻轻击中了一下。采访结束后,岑唯坐在便利店里许久,直到店员催促她离开,才做出一个决定。第二天,她把自己的实习申请投进了那家传媒公司。用的是她的真名,岑唯。她很清楚这样做的风险。但她更清楚,光凭转述,是没法撼动什么的。“你确定?”她的导师看到她提交的实习选择时有点讶异,“那里不是你之前说‘太油’的那家?”“是。”岑唯低头笑了一下,“我想去看一看,他们到底有多油。”信息发出去的那天晚上,她没睡。她重新点开“一日安”的对话框,想告诉对方点什么,又觉得不必。但她终究还是发了一句:【归久:你觉得,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可能被厌恶、被误会、被排斥,还是值得去做正确的事吗?】对方这次回复得很快。【一日安:值得。】【一日安:但你得小心。别让自己受伤太深。】岑唯看着这行字,手指轻轻收紧了点。她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一日安”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会是什么表情。是微笑?是担忧?还是,像她自己此刻这样——思绪万千却说不出话。窗外月色恬静。岑唯合上电脑,起身回到书桌前,将简历塞进包里。她知道,她可能很快就会踏入一个更深的风暴。但她也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面试那天,天刚放晴。十二月初的天气带着凌厉的寒意,冷风裹着落叶,在街角盘旋不散。传媒公司的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微笑,指引岑唯前往六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反射出她的模样——浅灰色呢子大衣,内里搭的是高领针织衫,头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素净、克制,气质清冷如霜。像晏之。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念头,让岑唯在这个紧张时刻笑了一下。她又低头确认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是否开启备用模式,然后轻轻吸了口气。她必须比谁都镇定。面试间不大,暖气开得略高。主位上的男人抬头望她一眼,嘴角挂着客套的笑:“请坐。”岑唯在他正对面坐下。男人的眼神略略停留在她的简历上,然后再抬起头,似乎在将她本人与证件照比对,眼中多了一点意味深长。他三十出头,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惯常的审视。她认出来了——张衡。就是那个女生投稿中提到的“男上司”。他盯着简历上的一行字:“a大新闻学的?”“是。”“还曾在《镜界》实习过?”“对,参与的是社会观察栏目。”张衡眼神里有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作为普通大四生履历如此优秀。他笑了一下,但笑意并未触及眼底:“那你为什么会想来我们这种偏商业导向的公司?你不是更偏爱深度内容吗?”岑唯不动声色:“做新闻不能只盯着立场和理想。了解不同平台的调性和运作方式,对内容判断也很重要。”张衡轻轻点头,似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假,又问:“你怎么看我们最近策划的项目?”“素材选得太松散,内容重感官、轻结构。落点浮于表层,不够扎实。”她答得简洁,“观感不错,但角度不足,故事缺少根基,没办法产生真正的社会回响。”话音落下,室内顿时安静了一拍。张衡微眯眼睛,指尖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是在批评?”“是专业判断。”岑唯答,“如果您希望我成为内容团队的一员,我想我有责任指出问题。”她神情平稳,语气干净利落。那一瞬,张衡没再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终于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有点意思。”面试时间被延长了整整十五分钟。他开始问得越来越细,试探得越来越深——关于平台运营、数据回流机制、舆情走向判断、内容把控尺度……每一道都不似“试岗实习生”的标准题。岑唯却一一作答,字句不多,却精准落点,逻辑清晰。她像是早就知道会被拷问一样,没有慌乱、没有迟疑,甚至不多浪费一个语气词。她的冷静让人不易窥探底牌,也让人下意识地对她多了几分戒备。最后,张衡靠回椅背,笑了笑:“明天开始试岗,没问题吧?”岑唯点头:“可以。”“好。”他起身,走到门口替她打开门,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狐疑,“我们很久没有来你这样背景的实习生了。”她轻声回应:“可能是时候改变了。”从面试间出来那一刻,她脚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比进门时更稳。可当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靠着洗手台低头望向镜子时,眼神终于不再那么锐利,而是轻轻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成功打入了敌阵。但也知道,她已经暴露了一部分锋芒。回家路上,天色灰暗,初冬的风吹得耳廓发凉。她站在天桥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默默点开手机录音软件,将刚刚张衡试探她言论时的语音片段标上时间码。再点开“归久”的小号,发送了一句消息给那个女生:【归久:我进去了。】对方几秒后回复:【女生:你太冷静了。换做是我根本扛不住那种压迫。】岑唯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缓缓回复:【归久: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出错。】她收起手机,拉紧围巾,朝夜色深处走去。风依旧在她身侧呼啸,街边亮起第一盏灯。这是十二月的第一场战役,才刚开始。靠近为了方便实习,岑唯暂时搬回了家。那天傍晚,她拖着行李箱推门而入时,屋子里刚好落满了昏黄的光。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厨房那头传来水流轻响,晏之站在台前洗着水果,素净的侧脸在落地窗投下的斜光中柔和得几乎不真实。她回头看到岑唯的那一瞬,像是没预料到似的,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几滴水珠沿着指尖滚落,在水槽边轻轻碎成几朵白花。“你这是要搬回来住?”她语气不重,却带着点真实的讶异。岑唯换鞋的动作没有停,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家离实习公司更近。”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理所当然的熟稔。晏之看着她在玄关弯腰脱鞋,指尖下意识收紧,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她洗净的手指擦了擦,声音低了一些:“你……要住一段时间?”“对。”一个简单的音节,从她唇间滑出来,不躲不藏,却没有多余解释。晏之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樱桃装进白瓷小碗,默默地放到茶几边缘,轻声道:“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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