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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去捡书,膝盖不小心磕到地板边角,发出一声轻响。她咬了下牙,没有出声。可就在她刚要将那本书拾起时,肩上的斜挎包却滑落了一截,拉链未关严实。几张照片纸被带出来,一张一张地在木地板上散开了。岑唯低声“啧”了句,语气却是又烦躁又克制。她慌忙去抓那几张照片,却已被晏之先一步蹲下来拈起一张。她指腹贴着那张半哑光的相纸,微微皱眉。照片上,是一组女人的背影:在地铁车厢最边角的位置靠墙站着的孕妇;在露天咖啡厅落座边缘、面朝马路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位穿着显眼红裙却被路人视线错开的年轻女性。她没有问这些人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拍,只是看了一眼,就像一眼看穿了她要表达的意图。“你在拍这个?”她语气不带质疑,只是轻描淡写的陈述。岑唯心下一凛,有点懊恼没把这些资料好好收起来。她手指动作快了几分,把照片一张张捡回包里。“刚开始而已,不成熟。”她头也不抬地答,语气像是在提前划清界限。可晏之依旧没有挪开目光,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急不慢地说:“你经历了这次风波,还想谈女性视角?”这句话点在她胸口最绷紧的神经上,不疼,却让人呼吸一紧。岑唯终于抬起头,眼里有点冷意,也有点不屑:“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失败两次。”晏之没有马上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岑唯,像是在判断她这句“不会失败”究竟是出于信念,还是勉强自己坚持到底的执拗。那目光太沉了些,像是能把人眼底的胆怯都照出来。但她终究没再追问,只是轻声问了句:“那你会拍我吗?”岑唯怔住。照片已经收回了包里,但岑唯却僵在原地,没有立即起身。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是玩笑,也不是工作邀请。那是某种比言语更赤裸的邀请,她的镜头曾是她所有关系的边界线,可现在晏之站在界线之外,问她:你要不要跨过来?岑唯没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避开她的眼神。“你不合适。”晏之也站起身,把手中那本《凝视的意义》递给她,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点岑唯不熟悉的挑衅:“可是你一直拍的不就是那些不合适的人吗?”图书馆的温暖灯光在外面昏暗的阴天天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岑唯拿着书走到长椅旁坐下,斜倚在座位上,目光有些游离,刻意想让自己放松,但内心却始终有一股无法言说的紧绷。晏之随她坐下,距离她只隔了不到半米。她没看晏之,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翻开的书,偶尔瞥一眼书页,又好像没认真读进去。坐在她旁边的晏之似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偶尔从岑唯身上扫过,眼底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感。两人都没有急着打破这份沉默,空气在她们之间轻轻流动。岑唯盯着书页,却半天看不进一个字,心里是翻涌的情感。半晌,才轻轻翻过书页,却不看晏之。她知道她不能看,不然她就会再次被晏之那不经意的目光牵动。而晏之,一直安静地坐着,有一种似乎要等到某个契机才会开口的沉稳。“你还不想说话吗?”岑唯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你要在我面前坐多久?”她的语气有些尖锐,但眼睛却不去看她。她知道,晏之听得出她语气背后的那点不耐烦,却也不会轻易被影响。晏之轻轻一笑,依旧没有立刻回答。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种微妙的静默又延续了几秒钟。终于,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低沉,“我也不知道。”她停顿了一下,“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能再靠你近一点。”岑唯的手指微微停住,眼神有些闪烁,但她没有抬头。她知道,晏之并不是在提问,而是在给她暗示——不动声色的暗示,像极了过去曾经有过的温柔。“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刚好吗?”岑唯终于看向她,语气却仍然是冰冷的,“也许,永远保持点距离,才是最合适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明显的回避意味。岑唯的心跳却突然加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也许是她最想说的真心话,但也恰恰是她最不想表现出来的。晏之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她的目光因为她的回答而有了一点点愉悦的波动。“你很聪明。”她说,“知道我不愿意这么快离开的。”岑唯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却不是笑。她心里莫名涌上的一点安心,当自己对晏之说出了这么多狠话,她却依旧愿意守护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岑唯不敢深思,只能继续以冷硬相对:“可是你也知道,我不是容易轻易放下的人。更不是会轻易原谅的人。”这句话听起来依旧冷漠,但岑唯心底却有温度隐隐在升腾。晏之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保持这种‘不轻易放下’的状态,直到什么时候?”岑唯低着头发了几秒呆,脑袋里在天人交战。她终于轻轻吸了口气,没有任何预兆地开了口:“……那条微博,谢谢你。”晏之的眼神一动,却没有说话。岑唯像是怕被打断,紧接着补了一句,声音更低:“虽然你根本没问过我意见,但……我知道你是好意。”那一声“谢谢”像是她嘴里咬出来的,锋利又克制,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感情,可她自己知道,那已经是她所有情绪拧巴过后的最大让步了。晏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把这份难得的“感谢”当成谈资继续逼近,只是顺着她收了口:“不用谢。”岑唯抿唇,不置可否。又是一阵沉默。可这次,沉默里多了一点别样的松动感。岑唯终于放下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如果你以后还有想说的工作上的事,可以找我。”晏之偏头看她,目光柔和:“只工作上的事?”“嗯。”岑唯点头,语气仍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然,“别太熟,不合适。”“那你呢?”晏之问,语气轻得像羽毛落下,“你想说点什么,也可以找我。不限主题。”岑唯咬了下牙,明明知道她在绕,又忍不住心口一软。“我没什么想说的。”她说,顿了顿,又像是心虚地补一句,“至少现在没有。”晏之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逼她。那笑声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点点柔软的温和。书页轻轻翻动。默契图书馆外已是黄昏,冬天的天色暗的快,一个转眼又有细细密密的小雨落下来。岑唯盯着落地窗上的水珠,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了一瞬,收起那本书,转头看向晏之,眼神还是淡,却多了点不明的情绪。“……你现在有空吗?”晏之挑眉,不置可否,抛过来一个问询的眼神。岑唯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她知道晏之不会拒绝的:“下雨了打车不方便,就想问问你,回不回家。”她顿了顿,又像怕晏之误会似的强调:“不是非你不可——就问你顺不顺路。”晏之没有立刻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回的话,我就顺路。”岑唯哼了一声,把书收进包里,低声道:“无聊。”可她语气里已没有刚才的锋芒。半小时后,车缓缓驶进地库,天色已暗。密码输入,门一开,客厅里竟然灯火通明。岑唯皱了皱眉:“……他们今天居然回来得早。”晏之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她进门。刚进玄关,客厅里那道声音就飘了过来:“哎哟,唯唯回来了啊?”是林湘,笑容热情又带点一贯的热闹。“这不是难得放假我俩都在家,我们想着今晚做顿饭,结果还真撞上了你。”岑唯“嗯”了一声,把鞋换了放整齐。她爸从厨房探出头来,见晏之跟在身后,愣了一下:“哎,这不是晏之?”说着又自顾自感慨:“呦,今天可真热闹!难得见你俩一起回来。”岑唯脸上一瞬间僵了僵,有点不自在地轻声嘟囔:“她送我回来的,刚好。”晏之却完全不见局促,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地说:“姐姐妹妹一起,不是正常吗?”这话说得太顺口,岑父一下笑出声来:“欸看你俩这么亲近我就放心了,记得夏天那会儿,岑唯一听你名儿脸就能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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