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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生分,甚至比陌生还要冷得更深。“唯唯,你这丫头,傻站着干啥呢?”林湘回头笑着喊。“哦,来了。”岑唯勉强勾了勾嘴角,提着手里的礼篮,快步跟了上去。上午拜年回来,院子里也是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岑唯提着父亲手里接过的礼篮,默默地往厨房走,途中路过晒满红辣椒和腊肉的院墙,空气里全是浓烈的烟火气。她的手被篮子勒出一道浅痕,指尖冻得发红,却没察觉。毕竟心里的钝痛更加惹人注意。父亲和邻居还在门口寒暄,说着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哪家又要订婚了,奶奶坐在小竹凳上,脸上堆满了笑。——全是过年的热闹景象,空气里都带着年味的暖意。可她的心好冷。岑唯本想进厨房去倒杯水,却在转身时,看到晏之站在灶台边,帮婶子剥花生。她手脚利落,笑着应对着婶子的褒奖,笑意温和与往常别无二致。岑唯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烦闷。就像昨晚那场告白与沉默之后,一切回到了表面的平静。可她知道,晏之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再主动看她一眼。“哎哟,唯唯,你别光忙活了,过来陪奶奶说说话。”是奶奶在喊。岑唯回过神,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奶奶身边。奶奶朝厨房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问她:“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吵架了?”岑唯一怔,随即笑着摇头:“没有啊,怎么会。”“没吵?”奶奶眯着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没有。”岑唯又低了些声音,“可能……她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就有点累吧。”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勉强。奶奶叹了口气,没再多问,拍拍她的手:“别老欺负人家,晏之搁这人生地不熟的。”“我知道。”岑唯低头,指尖攥着衣角,轻声应着。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她却觉得心里像被谁悄悄剥开了一角。她能感觉到,晏之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因为不远处的厨房里,剥花生的动作在那一瞬微微顿了顿。可晏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像是配合着她们的默契沉默。这一刻,院子里邻居的孩子正朝他们跑来,手里拿着刚点燃的小烟花,嚷着:“新年好啊!”周围全是欢笑声、祝福声、叮嘱声,红灯笼摇着,鞭炮声连成一片。岑唯站在这喜气的氛围里,感觉自己像是浮在热闹之外的一个影子。她扬起笑脸,接过孩子递来的烟花,顺手递给晏之:“来。”晏之接过,唇边也带着笑,轻声:“谢谢。”就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谁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她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演员,熟练地在旁人面前维持着该有的温度。只有岑唯知道,她的手指在烟花绽开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烟花。而是因为,这一场配合得太过自然,几乎让她自己都快要信了——她和晏之,只是普通的姐妹。午饭过后,院子里的人声渐渐散去。热闹像潮水一样退下,只剩下一地烟花爆竹的残屑和太阳晒过院墙的余温。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剥着瓜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到院角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女孩身上。她们没说话,一个低头剥橘子,一个在翻手机,明明不过两步远,气氛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奶奶叹了口气,把瓜子壳抖进脚边的小簸箕里,随口道:“唯唯,你不是好久没回老镇了吗?今天天气好,去镇上走走吧。”岑唯下意识应了声:“嗯,一会儿吧。”奶奶又加了一句:“带着晏之一块儿去,走走你小时候常跑的那些地方,让她也看看。”岑唯一怔,视线不自觉地落向晏之。晏之听到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似乎是顺水推舟般地说:“可以啊,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地盘’。”岑唯低头剥开的橘瓣在指尖停了片刻,像是犹豫了一瞬,最终轻声应了句:“……好。”老镇的街道依旧是她记忆中那样的样子:石板路年年补、店铺招牌褪色、拐角的糖画摊还挂着一串风干的山楂串。只是小时候觉得走不完的巷子,如今几步就能绕过去。她和晏之并肩而行,阳光从树梢筛下来,斑驳落在地上,也落在她们之间的沉默上。“你小时候,常来这里?”晏之打破沉默,声音温温的。“嗯。”岑唯点点头,脚尖在路边踢着一块小石子,“这边有个画沙画的摊子,以前放学路过的时候,我就跑来画一只兔子,或者蝴蝶……后来被我爸发现了,被骂了一顿。”“他不让你来?”“他说没意义,还耽误回家吃饭。”岑唯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儿自嘲,“我就跟他赌气,天天来,天天挨骂。”晏之低头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手背轻轻擦过她的指尖,那一下,轻微得像是错觉。走了几步,岑唯忽然指着一处青砖旧宅说:“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路过这里她总拉着我停下来。说她小时候也在这街上跑。”她停住脚步,看着那幢小屋。窗沿斑驳,门口的石狮已经破损,只剩下半张狰狞的脸。她低声说:“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来过。”晏之轻声问:“那你现在回来,是觉得这里还是‘家’吗?”“我不知道。”岑唯摇头,声音低下去,“小时候觉得家就是有爸妈的地方。后来我就不太懂‘家’该是什么了。”晏之没有再说话。风吹过,吹得巷口的一排彩旗猎猎作响。她们继续往前走,拐入一条更深的小巷。一家陶艺工作室藏在一排灰砖老屋中,门口挂着扎染的布帘,帘子上印着“泥与火”的字样。是奶奶推荐的,说是镇上新开的小铺子,可以自己动手做陶器,图个“捏泥团好运来”。岑唯还记得前几天大扫除的时候奶奶随意提起的样子。“你不是小时候手特巧吗?”奶奶笑着,“带晏之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捏个好姻缘回来。”当时岑唯只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却捕捉到晏之赧然的笑。现在,却不见她的亲昵神情了。“进去看看吗?”最终还是岑唯先问的,晏之意料之中的点了头。工作室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木质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和茶盏,昏黄灯光下,一切看起来温暖又安静。老板娘大概四十出头,戴着眼镜和麻布围裙,笑容可亲:“两位第一次来?要不要试试拉胚?”岑唯点点头,两人被带到一个角落的位置。老板娘介绍完操作流程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只留下她们面对面坐着,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陶泥已经放好,机器嗡嗡转动,岑唯低头洗手,把手放到泥团上,小心翼翼地调整转盘速度。晏之在她旁边落座,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腕,又很快移开。过去类似的接触她们习以为常,可现在却带着一种能轻易察觉到的嫌隙。同路“你……以前做过吗?”岑唯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没有,第一次。”晏之笑了笑,看着她手里的陶泥,“你做得挺好。”“手稳就行。”岑唯垂下眼睫,故作镇定。说着说着,她一时心不在焉,手指一滑,捏歪了边缘。晏之下意识伸手过来,想帮她扶正,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指节——倏地,两人都像触电般顿住。泥巴糊了一层温热的触感,皮肤底下却是急速鼓动的脉搏。谁都没动,谁也没说话,半秒后,彼此同时缩回了手。那一刻的尴尬静得能听见机器运转的低鸣。岑唯轻咳一声,掩饰般地垂头修整边缘,语速飞快:“我自己来吧。”“嗯。”晏之也低下头,动作突然多了几分刻意的小心。她们坐得并不远,可中间隔着一堵空气筑成的墙,轻微的呼吸都要绕路才能传到对方耳边。从前并肩而眠都不尴尬的她们,如今却像两个刚认识的外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和礼貌。这份不自然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老板娘过来查看进度。她瞄了眼两人的作品,又看了看她们刻意离开的肢体距离,眨了眨眼,开口打趣:“你们俩……不熟啊?”岑唯一僵,嘴角勉强扯出个笑:“也……熟。”晏之倒是淡定许多,笑着接话:“熟,只是没一起做过这些。”“哎哟,我还以为是好姐妹呢,拉胚这么生分。”老板娘摆摆手,笑着调侃,“上回来两个女孩子,手都叠一块儿了,还说要捏一对杯子一起喝。”这句话本只是随口一提,却一针扎进了安静的空气里,把某种藏着的情绪撕出了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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