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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晏之才回复。【晏之:最近比较忙,我就不去了。你很棒,祝你开幕顺利。】两句话变成一把干净的剪刀,剪断了她苦苦维系的那根情绪丝线。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讽刺。她当然知道自己做得好,她是靠把事做好撑过每一场“被放下”的人。但她更想听的,从来不是“你可以一个人完成”——她想听的是:“我愿意陪你,不管你能不能独立。”可晏之就是这样。越是在意,越不肯越界。而她也终于明白:不是没人看见她,只是晏之选择不来靠近。这一次,她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删掉对话。只是轻轻地关掉屏幕,继续翻开策展手册,也在把情绪也一页页摊平。那天,岑唯什么也不想干了。她坐在工作室的木椅上,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一盏不太亮的橘光,把她整个人圈进一种“安全但疲倦”的气氛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是白葡萄酒,是上次罗池带来的柚子烧酎,果香厚重、甜得过分,像是某种明知会宿醉的安慰剂。她原本只是想喝一点。只是“意思一下”。结果一边放着胡乱点开的播放列表,一边看着电脑里没改完的展板文案,竟然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耳机里不知谁唱了一句:“你在等待谁的靠近,谁又在原地等你转身。”她听着听着,忽然眼前模糊了。窗外的风铃还在响,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夜晚确实存在。可她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某种“副本人生”。一个人喝到第二杯半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哭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是那种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掉的声音。像眼泪也知道分寸,怕吵到谁似的。同一时间,罗池正站在归久工作室楼下,气得在原地踱步。她已经连打了三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她忍不住嘀咕,抬头看了眼那间办公室的窗户,里面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看不清人影。试了最后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索性直接拉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给晏之。上次一起吃饭后,她便加了晏之,但一直没有打扰。【罗池:在吗?我找不到岑唯了,她人应该在工作室,但电话不接,门也没开。】见对面半天没有回复,罗池把自己送来的热豆花留在楼道口的小桌上,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往回走去。醉酒快喝尽的时候,整栋楼突然停电了。“啪”地一声,办公室的那盏昏黄小灯熄了。紧接着是电脑自动断电,音乐戛然而止,风铃也静了。岑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世界忽然陷进了一种无光无声的深井里。她坐在椅子上,杯沿还贴在唇边,一点酒液滑过喉咙,她愣愣地盯着一片黑暗,甚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就在这安静得像心跳都听得见的时刻,门口响了一点轻微的声响。“咚。”像是有人脚撞到了门边的木框,又像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开始听见幻觉。她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去看看,结果下一个声音更清晰了。“岑唯?”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近。她僵在原地。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有人摸索着进来,脚步踉跄、动作小心,仿佛对黑暗极为不适。光完全没有了,甚至连楼下的应急灯也没亮。她只能听见那人靠近时手掌试图在墙面上摸索的摩擦声,还有那一声比刚才更近的低唤:“岑唯,是我。”她陡然站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终于看清是晏之。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衣摆已经被墙角蹭上了灰,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气,看起来像是一路小跑上来的。“……你怎么来了?”岑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罗池说你没接电话,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晏之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不是说你最近很忙吗。”岑唯笑了一下,笑里有点酸意,“忙到连来看我都没空。”晏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走近,蹲下身看她,“这里怎么停电了?”“不知道。”她摇摇头,喉咙发干,“可能这栋楼太老了,年后还没修好电闸。”她原本想站得更稳一些,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倒下去。晏之赶紧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她的脸颊,指尖一片湿意。“你哭了?”“……没有。”晏之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眼泪。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像在抚慰什么敏感脆弱的小动物,慢慢,一点点,安静而克制。但岑唯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她不敢太用力,她怕晏之下一秒就会抽走。“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其实还是在乎我的?”晏之没说话,气息靠得很近,但不动声色。“我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让我想很多。”“我不是没试着放下……”她低声,“但你好像很擅长假装没事。”她的话越来越轻,像是怕打破黑暗里的什么秩序。“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陪我庆祝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忽然,她抬手去碰晏之的脸,指尖碰到她的下巴,然后慢慢地向前靠近。“你要是现在不推开我,我就亲你了。”晏之还是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岑唯泛红的眼角,轻轻偏了一点头。岑唯轻轻吻了上去,没碰到唇,只小心翼翼落在唇角,或者说,更接近下颌的位置。一个暧昧又短暂的停顿。她像是吓了一跳,想收回去,却被晏之轻轻扶住了肩膀。她的手指温热,轻巧地搭在岑唯肩上,既不像推开,也不像回应,像是在把她从悬崖边缘拉回一点。“别喝了。”她低声说,“你会头疼。”她的声音太平静了,甚至带着一点不该有的镇定,让岑唯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要失控一次。“你每次都这样。”岑唯喃喃,酒气微微上涌,“都这样……不说话,不靠近,也不拒绝。”她靠得更近了,几乎把脸埋进她颈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晏之没动,只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岑唯的声音变成缠在她神经上的冷风,吹一吹就疼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姐姐。我也不想把你当姐姐。”岑唯忽然说。晏之眼睫一颤,像被某个字刺到。“你也是吧?”岑唯像是赌气一样贴上去,手指捧住她的脸,声音低哑、醉意浑浊,“你看我的眼神……从来就不是‘姐姐’该有的。”“够了。”晏之声音压得发紧,终于皱了眉。“你又要逃了吗?”没有回答。岑唯笑了一下,只是眼泪又滚下来,“你知道你来这儿,我有多开心吗?”“你知道我刚刚有一瞬间真的以为……你是想留下的吗?”晏之缓慢地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湿润发亮,一点醉意,一点委屈,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脆弱美。晏之的手还扶着她的肩,她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脸颊。这距离太不对了。她明明应该推开的,明明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停下。她是岑唯的姐姐。哪怕不是血缘关系,哪怕他们没有共同的童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庭生活”,但这个词在她心里,始终像是某种必须恪守的界限。可偏偏是这个女孩。这个总是在夜里想太多、白天又咬着牙坚持的人,这个明知道不被回应也要往前走一步的人,偏偏就是她。晏之没能推开她。她只是闭了闭眼,任她的吻又一次轻轻落在自己唇边——温热的、试探的、含着酒气的、像是在请求某种答案,又像是在把所有疑问暂时搁浅。这次靠的更近,几乎要化身真正的吻。然后是岑唯微微颤抖地退后一点,眼神混沌又清醒,像是在等待一次宣判。晏之看着她,眼底烧过一场微小的火,灼热未灭。她缓缓抬起手,帮她把一缕湿乱的头发拢回耳后,低声说:“你喝醉了。”“我没醉。”岑唯固执地盯着她,“我只是……终于有点胆子了。”晏之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轻轻把她拉回沙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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