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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乱糟糟的碰杯声里,卢卡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把汤给洒了一半。&esp;&esp;现在人群开始唱起激昂的军歌,令他感到无比头痛。他们中间那个孩子在最后的祝酒词里忽地涨红了脸庞,似乎感到不舒服,身子动了动,看起来想说些什么。&esp;&esp;卢卡麻木地掏出手帕准备擦掉洒在衣摆和裤子上的汤水,但此时酒馆前门忽然嘭一声被撞开了。熊一样高大阴暗的影子立在门口,风雪怒吼着掠过他闯进屋里。&esp;&esp;老板娘尖叫一声,托盘几乎脱手飞出去。前一刻还在高声喧闹的人们立刻噤声不语,直愣愣地望着门口。直到那个人影走进室内的灯光下边,而老板哈德逊先生也从厨房里钻出来。&esp;&esp;“卡特!我的天,老斧头,你总算回来了!”老板把手里的酒瓶放下。&esp;&esp;卡特用力关上门,出了口气,疲劳地点点头。酒客里有人也认出他来了,挥着手冲他打招呼。卡特没说话,摘下帽子,拂掉衣领和大胡子上的雪花。他打着寒颤,顶着各种各样的眼神分开喝酒的客人,直走到壁炉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板娘回过神,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给他端去火|药酒。&esp;&esp;他伸出十指通红的手接过白镴酒杯,一口气喝掉大半。&esp;&esp;“过了夏天就没见着你了,”老板依然站在吧台后边,隔着半个屋子跟他说话,”他们说你去了南方。小威金斯倒是半个月前就回来了。”&esp;&esp;“南方,对。”他粗声粗气地说,”他们说要我亲自走一趟。趁没入冬,跟着货物坐船过雾海到格洛斯特。谈完了生意干完了活,直接坐他们的火车回来……刚在三箭山下车,雪就把路堵了。可要我说,圣光之父总是对好人开恩的,威金斯家的安东尼正好也要回来,拿雪橇顺路载了我一程。”&esp;&esp;卢卡抬起头。“雪橇”这个字眼使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了。&esp;&esp;隔着几张桌子的地方,那个金发的半大男孩也坐直了腰。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esp;&esp;看来急着上路的旅行者不止他一个。&esp;&esp;卢卡首先起身,丢下酒杯,在桌上扔了几个铜橡子,不引人注意地走向门口;但那孩子也很快跳起来,一边把一顶皮帽子罩在头上,一边和他擦身而过,抢先一步拉开门冲进傍晚的寒风中去了。&esp;&esp;他顶着呼啸的冷风走出门时,那个孩子已经跑到了大路上,橘红带灰的皮帽子垂下来遮住耳朵的部分没有系紧,活像一对猎狗耳朵,随着奔跑的步伐在脑袋两边拍打着。&esp;&esp;“嘿,等等!”他喊道,但是没有得到回应。空气冷得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现在他的喉咙也被冻得发疼。他把宽檐帽戴起来,跨下台阶,知道自己必须赶快。&esp;&esp;然而在泥泞的道路上还没走出多远,他就意识到身后有人跟着他。&esp;&esp;他已经被发现了吗?&esp;&esp;不,没有那么糟。无论三一学会还是城市护卫队都没必要耗费这个时间,在大街上出其不意地堵截他反而更有可能成功。况且他早就换掉了原先的衣服和马,分别在不同镇上的集市里卖了出去。眼下他应该表现得和一个普通的旅行者没有两样。&esp;&esp;最重要的是,身后三个跟踪者的手法非常业余。他们跟得很紧,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概根本就没有打算掩藏行踪。很可能是在酒馆里盯上自己的。&esp;&esp;卢卡加快了脚步,突然转向,闪进一条石砌小路,推开一户人家的门闯进去。他直接把一整枚银橡叶塞进正要发怒的男主人手里,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径直走入后院,从半人高的石墙上翻了出去。&esp;&esp;他的脚被墙头绊住了,整个人摔进混着雪水的泥路上。卢卡在雪里打着颤,站起来拍掉斗篷和外套上的污迹。也许被冻毙了都比这更痛快些。&esp;&esp;但是至少跟踪者们没有追过来,他得以重新拐回大路上,赶到威金斯家。&esp;&esp;安东尼·威金斯独自一人在后院里,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可等卢卡说出来意时,他表示雪橇随时都可以出发,但自己不能带他去北方。&esp;&esp;“你来晚了一步,先生,有个年轻人已经和我约好了,要南下去格洛斯特城。”这个身材矮小但强壮的男人正把劈好的木柴堆到屋子一侧,”不好意思,先到先得。”&esp;&esp;“格洛斯特?”卢卡愣了一下,“求求您,威金斯先生。我有急事得到赫克去。我可以付给您三倍的报酬。”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esp;&esp;“金子……”安东尼耸耸肩,“重不过信义。”&esp;&esp;卢卡叹了口气。“和您约好要南下的年轻人在哪儿?我去跟他谈谈。”看起来他不得不跟那个孩子抢了。&esp;&esp;安东尼放下怀里的柴火,抓了抓脑袋,拿拇指往后戳向他家的马厩。“在里边干活呢。维洛!有位先生找你!”他抬高声音对着马厩吼道,卢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esp;&esp;“谢谢您。”&esp;&esp;“可别太跟小孩子计较,先生。”安东尼又不太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但卢卡已经转身匆匆穿过了院子。&esp;&esp;马厩中间拴着一匹褐色的耕马,正温顺地嚼着干草,轻轻喷着鼻息。从它背后的马房里传出一支快活的调子,隐约可见一个小身影正哼着歌,劲头十足地用草叉把马房里的湿稻草抛出来,眨眼功夫已经在角落里堆出座小山。&esp;&esp;马厩里比外边暖和得多,味道也冲得要命,然而卢卡过于急切,甚至没考虑要捂住鼻子。“不好意思,”他清清喉咙,缓慢地从老马身边走过去,“能打扰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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