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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门开了一道缝,许元的马就窜了出去。
金光门外的驿道结了一层白霜。这匹青骢马是李世民御马厩里挑的,脚力极好,跑起来连喘气都匀实。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胸膛被刮得生疼。许元没勒缰绳。
马蹄砸在硬土上,声响单调空。
老郑那张狗爬字条在许元脑子里来回翻腾。三竖一钩。凉州。赵奉嘴里那半句话,混着血沫子,全是对不上账的烂账。
许元在马背上低着头,风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他在拆解老郑的局。
三年前的凉州。郑虎暴毙。曹正则查底。老郑回长安。
这三年里,老郑给他生火做饭,替他挡刀。肃州驿那一晚,赵怀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老郑从房梁上跳下来那一脚,踢碎了赵怀安的肩胛骨。
那一脚是真的还是假的,许元不知道。
他不敢往下想,一想就乱。
许元现在往回倒,才想起老郑切菜的时候,虎口有一层厚茧。那不是握菜刀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拉强弓留下的印子。
安西军的弓手,食指和中指的骨节会比常人粗大。
老郑喝水总是用左手托杯底,那是防止右手抽筋的习惯。
老郑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冬天带手套,夏天也尽量不露出来。
三年。他看了三年,愣是没看出来。
跑废了三匹马,陇右道的黄沙开始在天边露头。
过秦州往西,地势急剧收窄。风穿过风化严重的岩缝,出尖厉的啸叫。
干涸的河床底下,几架不知哪年的破马车骨架半埋在沙里。
许元伏在马背上,贴着马脖子。
右侧崖壁上闪过一点反光。极暗。
那种反光是透甲锥或精钢箭簇独有的幽蓝。安西军的死人堆里滚过一遭的人,不会认错。
许元左手一把勒住缰绳。马头硬生生偏开两寸。
一支黑杆短箭擦着马脖子钉进前方的土里。尾羽没颤。喂过毒的重头箭。
两边崖壁上的碎石开始大面积滑落。三根粗壮的绊马索同时从干河床底下弹起,绷得笔直。
头顶上方,磨盘大的滚石轰隆隆往下砸。
退路被完全封死。
杀局布得很死。没有人出声。
许元松开脚蹬,双腿在马鞍上一蹬,整个人朝左侧崖壁的死角扑过去。
他贴着崖壁裂缝往上爬,头顶的箭矢雨点般落在他刚才翻滚的位置。
箭簇钉进岩石,闷响连成一片。
许元攀爬的手停在半空。指腹抠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血丝。
这节奏太熟了。
三一停,两翼交替掩护,射角成网状封锁。
安西军连环弩阵的规矩。
高昌军械库当年报废了一批偏心轮弩机,台账上标的是两个字,销毁。
看来东西全在这里。
高昌一战后,这套阵法因为耗损太大,早就废弃不用。全军上下懂这套阵法的人,都该躺在大理寺的卷宗里,名字上画着红勾。
高昌旧部。
许元咬住刀背,十指拼命扣住岩缝。他避开箭矢的抛物线,借着崖壁上一丛枯死的老藤,翻上平台。
两个黑衣人正低头装箭。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人上弦,一人填箭。两人组的标准战术。
许元落地没出声。贴近左边那人,左手扣住下巴,右手托住后脑,一拧。错骨声闷响,颈椎断了。
另一人反应极快,连弩都没扔,直接拔出腰间短刀反扑。
许元矮身避开刀锋,手肘重重击在对方肋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刀柄顺势砸在那人太阳穴上,人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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