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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燃烧着篮球场旁的槐树叶,枝叶间透着嫩绿的光,半透明的槐花被热风一卷,纷纷扬扬洒落,像一阵带着香气的细雨。
“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奚也远远站在场边,身侧是一位剑眉星目、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的嗓音沉稳又带着几分感慨,“你爸当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哥。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你们,尤其是你。”
说话的人叫聂毅平,总管全国刑侦事务。这张脸和名字经常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新闻上,系统内的人往往尊称他一声聂总。
三年前,就是聂毅平从毒贩老巢里把奄奄一息的奚也掏出来,从死神手里抢下他一条命的。
奚也被斑驳的阳光刺得眯起眼,心不在焉地听着。聂毅平似乎怕气氛冷场,接着找话题:“这篮球场挨着东阳分局,那帮小子没事就会过来打打球。”
虽然盛夏正浓,但江州市纬度偏高,空气干爽,不像南洋沿海那样闷湿。奚也的目光穿过奔跑的人群,停在场地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他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背肌紧绷,在动作间轻轻起伏。手中的篮球带着破风的“呼——”声腾空而去,汗珠顺着他颈侧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就是桑适南。”聂毅平侧过身,目光追向场中,“三年前他想闯进你病房见见你,被我拦住了。你应该也没……怎么?看你的表情,你俩见过?”
奚也眼珠轻轻一动。
果然是在一线干了几十年的资深老刑警,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双眼睛。
老奸巨猾的狐狸。
奚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字:在爸爸那里见过他的照片。
聂毅平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抬手揉了揉奚也的头发:“臭小子,你爸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能放下心事、跟你哥一起生活,不知会有多高兴……”他说着把头扭到一边。
奚也听出他声音有些哽咽,只假装不知。
“啪!”奚也脚跟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回头,看到了滚落满地的可乐罐。
与此同时,身后还响起两道慌乱的声音:“聂、聂总?!!”
聂毅平循声看去。
只见两个年轻警察在树下手忙脚乱地捡可乐,他们见聂毅平看了过来,紧张得下意识就要整理仪容仪表,却忘了自己是来打球的,根本没穿警服。
聂毅平飞快抹了下脸,恢复一贯的威严:“嚷嚷啥?你俩紧张啥?我今天过来不是公务,不找你们刘局。该干嘛干嘛去。”
奚也噗嗤一下笑出声。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聂毅平身边还有个年轻人,这一看不由多看了两眼。
眼前这人,皮肤冷白,眼睫低垂,漆黑如一团墨云,瞳孔在阳光下像玻璃,目光冷静逼人。他笑起来时,又好似被某种忧伤的东西紧紧包裹着,整个人透出一种如同死亡般的难以言状的美来。
这人什么来头?能让聂总亲自陪着?难道是聂总儿子?
“可我不记得聂总有这么大的儿子啊?”大雷抱着可乐回到篮球场上,嘴里念念有词。
“说什么呢?”桑适南低头,从他怀里挑出一瓶最冰的,“你俩去乡下买的可乐?怎么去这么久。”
一群人跟着起哄:“你肯定真相了,老桑。你看看这可乐,跟在泥里滚过一样,绝对是他俩干的好事。大雷,小陈,你俩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桑适南轻笑起来,正拧瓶盖时,扭头却注意到跟大雷同行的小陈一直没说话,还时不时往场外瞟。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跟被勾了魂似的?
桑适南顺着小陈的视线望过去。他视力极好,一眼就望见场边的两个男人,但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脸。即便如此,桑适南还是一眼认出了聂毅平:“聂叔?”
可是……他旁边那人是谁?
小陈忽然一拍脑门:“靠,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刘局说,有个烈士遗孤要搬来咱们家属院养病。桑队,你隔壁那屋不是还空着?你看看,场外那个是不是就是你新邻居?”
桑适南淡淡:“没见过,不知道。”他把球一抛,坐下来喝水。
场上所有人顿时噤声。
差点忘了,他们桑队也是个“烈士遗孤”。
还是个跟聂毅平闹得差点当面打起来的烈士遗孤。
据说是三年前,桑适南父亲在三邦谷做卧底时,为了救一个执意深入毒贩老巢研究绵语的学生而牺牲。那个倒霉学生倒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桑适南父亲却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气得桑适南去那个学生病房要说法,被聂总拦在门口,两个人差点当场动手。
桑适南紧紧捏着冒着冷气的可乐瓶,冰瓶在手心慢慢化凉。他微微眯起了眼。
刘局确实跟他说过,过两天会有个烈士遗孤搬去他隔壁。可问题是,自他调来东阳分局工作这三年,他把分局这几十年的所有烈士档案都看过,最新入档的烈士依然还是他父亲。
那么,这次是哪来的烈士?又是哪个流落在外的遗孤?
“这次我没跟人透露你的真实身份,桑适南也不知道。”聂毅平带着奚也进了休息室,关上门,拍着奚也肩膀安抚,“他因为你爸的事,一直对你……有点意见。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不过那小子最多也只是嘴上说说,心肠还是软的,不至于是非不分。”
奚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聂毅平叹口气:“你就是太懂事,才让你爸死了也放心不下。”
奚也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要真的放心不下,他当初就不该死,而不是让自己在这三年里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背负着他的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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