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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了青山村。炊烟早已散尽,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零星站着几个还在议论的村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赵老五被警察带走时的情景还在每个人心里翻腾,这个平日里看着木讷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怎么就和人命扯上了关系?
村头的几个妇女还在闲聊着,“你说赵老五这么个窝囊废怎么就被警察带走了,犯什么事情了。”“谁知道呢,八成和采石场现的白骨有关,不是说了吗?是个女的,腿还是瘸的,八成就是赵老五花钱从外乡买回来的女人。”“也可能警察就是把赵老五带回去问话吧,指不定明天就放回来了。”大家扯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天渐渐黑了,村委会的灯亮着,窗户里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徐慎和几个村干部都还没走,旱烟的味道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漫。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直到天色彻底暗透,院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村支书李建国回来了。
李建国一脸疲惫,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汗,他进门先灌了大半缸子凉水,长长地吁了口气,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沉重。“都在呢。”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慎身上。
“书记,赵老五……他真犯事了?”有人忍不住先问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往事都挤出来。“招了,全都招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唏嘘,“这事儿说起来,真是……造孽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听他讲述那段被赵老五刻意掩盖的“往事”。
原来,那天赵老五喝了不少闷酒,和媳妇为了点家务事吵了起来。酒劲上头,他一时失手打了媳妇,推搡之间,媳妇没站稳,后脑勺正磕在炕边的桌角上,当时就晕了过去。“他说他那会儿喝懵了,见媳妇不动弹,以为就是摔晕了,气头上也没管,自己倒头就睡了。”李建国叹了口气,“等第二天中午他酒醒了,才现媳妇早就没气了,身子都凉透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人说当初赵老五媳妇失踪后,赵老五那副痛不欲生、一口咬定媳妇是被人拐跑的样子,在村子里撒泼打滚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只觉得一阵恶寒,原来赵老五当时一切都是自己演出的。
“他怕啊,怕女人娘家来找他,怕杀人偿命,怕坐牢。”李建国继续说,“就趁着夜里,偷偷摸摸把人拖到了青山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了。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在村里哭天抢地,说媳妇被外乡人拐跑了,还报了案,演得那叫一个真。村里谁也没怀疑他。”
众人纷纷摇头,唏嘘不已。“那后来……采石场的事呢?”有人问起关键。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李建国揉了揉眉心,“徐慎他爸妈不是想在青山那边采石,给村里修路嘛,组织村里人去采石头。赵老五知道那片山,他埋人的地方离采石场不远,天天看着村里人往那边去,心里越来越慌,怕哪天挖石头就把人挖出来了。”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
“眼看着采石场离埋尸体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又不能再去山上把尸体转移到别的地方,赵老五就想出了个损招。”李建国的语气带着愤怒,“他偷偷弄了些药,趁夜里把村里几家的牲口赶到采石场附近,全都给药死了。然后就在村里散布谣言,说是采石动了山神的地盘,山神怒了,于是降罪下来了,报应在牲口身上,现在是牲口后面就是人了,那段时间弄得人心惶惶的。”
“不光这样,”李建国补充道,“为了让大家更相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破旧的牛头面具,好几次趁着月黑风高,在青山那边装神弄鬼,故意弄出点动静,吓唬去采石场的人。有几个人确实看到了‘山神’的影子,吓得半死,这一下,谁还敢去啊?采石场就那么停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赵老五,心思竟如此歹毒缜密,居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干出这么一系列的事情。
“虽然徐慎他爸妈当时还是坚持要采石修路,但是村民都被吓破胆了,总觉得惹怒了山神肯定会遭报应,就没人跟着你爸妈再去采石场了,后来徐慎爸妈出了意外,采石场就彻底停了废弃了。”
“后来赵老五还是不放心,觉得山上埋人终究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就被上山的人给现了。”李建国叹了口气,“等风声过了,没人再去采石场的时候,他竟然又把尸体挖出来,挪到了采石场里面,就在那片废弃的深坑附近重新埋了。他以为那儿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会被自己和春妮无意中现。徐慎闭上眼,那具被挖出的骸骨仿佛就在眼前,而这背后,竟是这样一段曲折又残酷的真相。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一个老村干部感叹道,“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在他自己手里了。”
徐慎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那个枉死的女人感到悲哀,也对赵老五的冷血和愚蠢感到愤怒。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凶手伏法,真相大白。
就在这时,李建国看向徐慎,神色严肃了几分“徐慎,还有个事。派出所的杨所长让你和你二叔徐双贵明天去一趟乡派出所,说是有件事需要你们核实一下。”
徐慎一愣“杨所长?核实什么?赵老五不是都认罪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去的?”
李建国摇了摇头“杨所长没细说,就说让你们明天务必去一趟。估计是案件还有些细节需要了解吧。”
徐慎心里打了个问号,但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些程序性的问题。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我跟二叔一起去。”
从村委会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徐慎踩着月光往家走,心里沉甸甸的。他把李建国的话告诉了二叔徐双贵,徐双贵也是一脸疑惑。
“派出所找咱们核实啥?赵老五的案子跟咱们除了慎娃你现尸体,也没啥别的牵扯啊,我也没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呀,为什么要我也去一趟派出所。”徐双贵摸了摸后脑勺,“不管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叔侄俩心里都揣着个小疙瘩,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和徐双贵就赶到村口,坐上了去乡里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乡里。来到乡里又边走边打听着找到了派出所,门口站岗的警察问明了来意,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小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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