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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给青山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村部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长条木桌周围围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干部——村支书李建国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会计李长喜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账本上反复摩挲;几个村委委员也都低着头,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摩挲得亮。
徐慎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伙儿都有什么想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认真,“目前路修得差不多了,蔬菜大棚也立起来了,青山茶的名气也打出去了,那么咱们村这房子,是不是该拾掇拾掇了?”徐慎忘记这是第几次开会讨论修整房屋的事情了。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徐村长说得在理,”妇女主任顾小琴先开了口,“前阵子有收购茶叶的贩子来,都说咱村茶叶好,就是闲聊时候说咱们村房子看着太破。”
“可不是嘛,”另一个生产队长接话,“村头老槐树底下那几户,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下雨的时候还往下掉泥,看着确实寒碜。”
李建国磕了磕烟锅,烟灰簌簌落在地上“我年轻时就想过这事儿,那时候没钱,想也是白想。现在不一样了,徐慎你带咱挣了点钱,路也通了,是该想想脸面的事儿了。”他顿了顿,看向徐慎,“你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统一规划,”徐慎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简易村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咱村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的老土坯房,还有些是后来加盖的砖房,样式杂,颜色也乱。我想了想,外墙统一刷成白色,再把门前的土路垫垫平,种上点花草。这样一来,整个村子看着整齐,精气神也能提上来。”
他说得细致,众人听得也认真,眼里渐渐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顾小琴忍不住点头“那样一弄,咱村不就跟电视里的模范村一样了?”
“是这个理,”徐慎点头,“不光是好看,整齐的村容村貌,以后不管是乡里评比搞活动,还是吸引更多人来咱们村,都是加分项。可这事儿,就一个大问题得花钱。”
话题一落到钱上,刚热起来的气氛又凉了下去。李长喜推了推老花镜,叹了口气“徐村长,我还是说说账上的钱吧。不是我泼冷水,这阵子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徐慎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免不了一阵紧张“长喜叔,你给大伙儿报报账,让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长喜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沙哑“咱村账上的钱,主要来源是之前青山茶的收益。这钱先是投了一部分在采石修路上,买工具算工钱,哪样都得花钱;后来建蔬菜大棚,买塑料膜、买种子花了一部分钱;前阵子给村里的小学修屋顶,换窗户;还有平时的零星支出,买了些办公用品……”
他一笔一笔地算着,手指在账本上点得笃笃响,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却也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算下来,现在账上还剩多少?”徐慎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长喜翻到最后一页,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到一千块。”
“啥?”一个生产队长低呼一声,“就剩这么点了?”
“这还是多亏了徐村长当初把青山茶的收益先放村里账户上,”李长喜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感激,“不然上个月秋种买种子化肥,村里都得赊账。现在这点钱,也就够应付点突的小开销,想动房屋外立面,那是杯水车薪。”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更显得屋里的压抑。徐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他知道村里花钱的地方多,却没想到会紧张到这个地步。统一规划外立面,就算村民自己出一部分力,材料费、雇几个技术工人的钱,少说也得一两万,这对现在的青山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就不能让村民自己掏钱?”有人小声提议。
“不行,”李建国立刻否决,“咱村刚缓过点劲儿,不少人家还欠着债呢,让他们自己掏钱弄外墙,肯定有意见,别到时候好事变成坏事。”
徐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上次王秘书下乡的时候,不是说乡里会给咱村一些支持吗?当时他还夸咱村展得快,说要帮咱争取点政策扶持。”
王秘书上次来青山村考察,对村里的变化赞不绝口,临走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众人一听,脸上也露出了希望。
“那要不,徐村长你跑一趟乡里?”顾小琴说,“你跟他们熟,说话也有分量。”
徐慎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乡里找王秘书,问问能不能申请点专项资金,哪怕先批一部分也行。”
李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担忧,却还是鼓励道“去吧,好好说说。不过……乡里的情况,你也多留个心眼。”
徐慎明白他的意思,基层办事,哪有那么容易。但事在人为,总得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衬衫,把头梳得整整齐齐,又在口袋里揣了包李建国塞给他的烟——红塔山,在村里算是好烟了。李建国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乡里,嘴甜点儿,眼尖点儿,该打点的别省着。”
徐慎本来觉得没必要,但李建国说得恳切,他也就揣上了。村口,张国强已经开着他的拖拉机在等了。
“徐村长,上来吧!”张国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阵子路好走了,一个半钟头就能到乡里。”
徐慎跳上拖拉机斗,里面铺着块麻袋片,坐上去倒也不硌。拖拉机“突突突”地动起来,沿着新修的青石路往村外走。路两旁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青山笼罩在薄雾里,像一幅水墨画。徐慎看着这景象,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这是他和村民们一起奋斗出来的成果,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越来越好。
拖拉机进了乡里徐慎跟张国强说了句“我办完事儿就来找你”然后找人问乡政府大院怎么走,这也是他第一次去乡政府。到了乡政府徐慎院子里停着几辆小轿车,看着比青山村热闹多了,徐慎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门口坐着个四十多岁的门卫,穿着件洗得白的保安服,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见徐慎过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请问王秘书的办公室在哪个屋?我找他有点事。”徐慎客客气气地问道。
门卫这才斜睨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脚上的解放鞋还沾着点泥,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有预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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