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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宁探出身,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点碎屑,凑到鼻尖。一股极其微弱的、铁锈混合着皮革的腥气钻入鼻腔。
“靴印,”她眯了眯,“而且是特制的硬底官靴。”
谢晚宁目光一扫,基本上已经得知了他的行动路径——
他必然是自下而上,凭借惊人的腰力和轻功,在狭窄的巷壁间借力腾挪,瞬间突入窗口,制服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幺郎,再带着她,同样迅捷地原路离开。
干净利落,只留下这点微不可查的痕迹。
“那要是这样说,那人岂不是好快的身手……”阿兰若咂舌,随即又急道,“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估计他们已经不在客栈里了。”
“肯定不在,哪有人抢了别人还傻乎乎的待在原地呢?”谢晚宁摇头,目光沉静,“但是事突然,时间距离也不久,估计他们跑不了太远。”
她转向苏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秦少锐若来寻你,告诉他情况有变,请他务必稳住,切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我和兰若去探探路。”
苏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谢晚宁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冷静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绝望的祈求。
————
城持以西,约莫十里地,有一片荒废的河滩地。乱石嶙峋,半人高的芦苇在夜风中起伏如浪,出沙沙的呜咽。一座早已废弃、只剩下巨大木架轮廓的水车歪斜地立在河边,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怪影。
谢晚宁如同一只贴着地面疾飞的夜枭,无声地掠过芦苇丛。
找了一天,终于在这夜里让她现了培风的踪迹。
绕过几块巨大的卧牛石,前方出现一个半塌的土坯房,像是废弃的渡口小屋。没有火光,但谢晚宁清晰地感知到里面有两道呼吸——一道微弱绵长,几乎难以察觉;另一道则沉凝厚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警觉,正是培风!
小屋没有窗,只有一扇破败的木门。小屋外,几个汉子正抱着剑,一脸警觉的放哨,而不远处一团篝火生得正旺,有人割下横亘在火堆上的兔肉,端着恭敬地敲了敲门。
“进!”屋内,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谢晚宁眼底映着那跳动的篝火,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上屋顶,找到一处朽坏的缝隙,指尖内力微吐,无声地扩大,凑眼望去。
角落的干草堆上,幺郎蜷缩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显然被下了强效的迷药。而培风,如同一尊铁塔,抱臂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目微阖,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侧耳倾听的姿态,表明他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戒状态。
“培风大人,肉烤好了。”那人将肉放下,瞥了一眼地上的幺郎,“这小子是个哑巴,又没甚武功,我们带着他实在是拖累……”
培风睁开眼,目光在幺郎身上不经意的一瞥。
秦少锐同他是同乡,那日喝酒时无意间提起在抓捕两个涉及人命的逃犯,而其中之一竟是他那日看见的小堂倌儿幺郎。
他问了一句,秦少锐却嘴巴严得很,关于案情是一点不肯透露,只拜托他借自己两个能工巧匠设下机关,让他的抓捕顺利些。
培风自然无所谓——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这幺郎犯了什么罪,反正自己本就计划着抓这个叫幺郎的少年走,如今他却逃得不知所踪,借秦少锐个人让他替自己去抓,省的自己费事儿,他只需要派个人跟着秦少锐,等到时机成熟,把人从他手里抢过来就是。
反正都是要抓,在秦少锐的手里和在他培风的手里,能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些事情他的确没有想到,比如秦少锐为什么辛苦追到了他们,却又没有就地抓捕?
因为没有了解到事情的全貌,所以培风的意识里也只当这幺郎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其他的倒也没有多想,只一心考虑着把他连同其他自己收集到的男子,一同送给那好男风的汪泓,完成公主交代的任务。
“你急什么?等明日让肖明带着我们收集好的人一起都送回冀京去,供那汪泓自己挑选。”
“说起来,”那人笑了笑,“自从那汪巴死后,这汪泓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我听说他这几日屡次在殿上面前神思恍惚,陛下已经了好几次脾气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所以现下给他寻些能替代汪巴的男子才是当务之急,”培风蹙了蹙眉,“他若不得力,公主便要重新培养新人,岂不耗时耗力?”
他斟酌了一下,又开口,“这样,明日你交代肖明,带到汪府前先带这些人去趟冀京最有名的象姑馆,学习些伺候人的法子去,别到时候让他看不上,又要耽误我们的正事儿。”
“是。”那人恭敬的应下,转出门去了。
他没注意到,阴影里,谢晚宁眼神一缩。
又是汪泓!
而且他居然同汪巴是……那样的关系?
之前她杀死汪巴,本以为这件事儿就已经了了,可没想到,居然今天这场乱子居然还是因为这家伙!
眸子一垂,看向那正吃肉的培风,谢晚宁眯了眯眼。
果然之前猜的不错。
汪家和那安平公主叶菀确实有所牵连,汪家看似是陛下提拔,实则是那叶菀的棋子。
屋内,幺郎哼了一声。
谢晚宁神情一凝。
现下救人是第一要务,但是她没有选择强攻,因为硬拼绝非上策,尤其是在对方实力可能高于自己的情况下。
她目光扫过屋顶的结构,最终落在支撑屋顶的一根横梁上,接着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到最小,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那缝隙滑入屋内,足尖精准地落在横梁之上,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无声无息。
培风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谢晚宁如同灵猫般沿着横梁移动,悄无声息地落在幺郎上方的屋顶椽子上。她指间捻着一枚细小的石子,看准培风身后墙角的一个破瓦罐,屈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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