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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与人的差别被神明抹去,仙宫坠入凡世,慈悲的神重回人类躯壳,行走世间。
剪影结束的片段里,折凝云看到秋风吹过金灿灿的麦穗。
第七个金色召唤阵慢一步出现,折凝云自剪影抽离,难言的感触萦绕心头久久难以挥散。
狂暴的龙息自召唤之门喷出,灼热的高温令折凝云看去这次召唤的领主,竟不是上次说记住她的血月君王。
那是……
金红龙鳞如面具般覆盖她半张脸,峥嵘的龙角就这么在她额顶伸出。凶兽般的竖金龙眸愤怒大睁着,她裹挟着火焰冲出,粗壮的龙尾直接将魇谛人抬起的手臂砸得反向弯曲。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骨骼断裂的剧痛还未传达至大脑,他避无可避被龙爪抓住了咽喉长长的尖爪毫不客气刺入,在甩开时扯下大片的血肉。
那双眸子很是不爽地在周围生灵身上一一扫过,而后锁定上折凝云。凝聚她的气息与这人类身上的能量一模一样。
她喷出一簇火焰,在黛薇卡她们才刚刚踏出召唤阵的瞬息,根本没管魇谛人愤怒的杀意,如一阵热浪冲上折凝云近前,揪着这人的衣领将她从狮鹫背部狠狠掼至地面
“亡灵召唤师?”
骨骼错位的痛席卷而来,折凝云咳出一口血,杀意凛然的龙眸近在咫尺。
“你太弱了。我很不喜欢这种程度的力量。不喜欢狩猎孱弱的虫子。”这恶龙的体温极高,只是触碰都有一种烧灼感。“我很失望。”
她放开折凝云衣领时,折凝云才注意到她抓自己时龙爪已化为了人手。
恶龙?暴君?常年的征伐为她带来了整个天下的财富与领地,她于烈焰诞生,又在沸腾的反抗声中化为被暗黑浸染的魔龙。财富、权势都已达到巅峰,力量却被世界上限禁锢,她渴求更强大的力量
恶龙小姐对折凝云微微一笑:“记住我,等你强大后,再呼唤吾名。”
她吐出一串对折凝云而言晦涩难懂的龙语,在烦躁的杀意浮现之前,折凝云咽下吼中腥甜,磕磕绊绊吐出“耶瑟牧提”的字音。
“很好,看在那些小虫子源源不断包围过来的份上。”遮天蔽日的龙翼自她身后展开,人手在瞬息化为粗壮的龙爪,全然龙化的她几乎将这片荒林霸占,还未来上一个轻轻的吐息,身下的虫豸们便崩溃地四散逃去。
“二十分钟,待在这里。”
恶龙留下命令,开始肆意狩猎。
但折凝云不想留在这里二十分钟!她要去找薛桑乾!折凝云摸了摸自己喉咙,撑着从地面爬起,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疼的。黛薇卡的光之治愈与利雅温和的生命力温和输送过来,折凝云撑起身来,就瞧见那一袭宽松白衣仿佛从修仙世界旅游而来的女人。
“扶轻燕。”她主动说出姓名,抬手轻抚折凝云眉间,温和的能量就这么渡过来,令折凝云的精神也为之一松。
“我过来是想见识不同世界的民生百态,当然,在你弱小、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为你提供帮助。”这位分灵直白地袒露本体创造她、让她过来时的目的,她微笑着说完这些,接收到星云世界的背景,轻轻后退一步,存在感骤然降低。
黛薇卡一面关心折凝云,一面还对这新来的同伴感到好奇。可惜现在并不是闲聊的时候,她忌惮地看向那肆意虐杀逃窜魇谛人的魔龙,一时竟怀念起那“掉SAN”堪称恐怖的血月君主了。起码那位君主对召唤师是友善的,立场也没这么恶。
“折凝云”带着浓重口音的、甚至说起来绕口别扭的星云语被一个魇谛人脱口而出,他眼底带着惊恐的恨意,周身粉色纹路在这一刻爆发,耶瑟牧提似戏弄的攻击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
而后,他咬着舌头吐出了“星云双子星”五个字。
狼狈的长发散落,折凝云直直看向那魇谛人,他见折凝云看过来,突然露出恶意的、痛快的笑。
傀儡的动作比耶瑟牧提更快,飞涨的灵能就这么融入傀儡手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丝滑速度化为尖刺,直接了当捅进这人咽喉。
挑衅的话语也好,真实的威胁也罢,她此刻都不会听。傀儡手中的尖刺对准了空中的恶龙,折凝云手中捏着数张紫金卡:“耶瑟牧提,过来。”
玛蒂娜拔剑上前一步,却被塞莱丝特以骑士剑拦至身后。利雅眼神和蔼,慈祥的注视一切。新同伴扶轻燕把玩着手中珠子,含笑旁观走向。怀白略有炸毛,却被北静之一下一下安抚下来。黛薇卡站在了折凝云身侧,却没出声劝阻。
渺小的人与巨大的龙遥遥对峙。在耶瑟牧提杀意疯狂滋长中,折凝云忽地笑了一下,她挥散了手中紫金卡,再一次开口:“下来。”
耶瑟牧提那双龙眸冰冷地注视着她,下一瞬,灼热的龙息骤然喷吐
“耶瑟牧提,最后一次”折凝云漠然的视线扫向耶瑟牧提庞大的龙身,好似审视借由她灵能现世魔龙躯体身后的灵魂,每一滴灵能走向都在她掌控之间。微凉的冷意浮上眼底,折凝云对着耶瑟牧提再次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我有很重要的人要见,不要再任性,浪费我的时间。”
灼热的龙息在折凝云身前停滞、消散,耶瑟牧提收敛住一切,就这么俯冲着坠落,在折凝云身前化为半龙形态。
耶瑟牧提死死盯紧了折凝云,好似她只要露出半分胆怯,她就能将她彻底吞吃。可折凝云没有。
她眼底的杀意翻滚一刹又很快收敛,冰冷的兽瞳闪动一瞬,耶瑟牧提朝折凝云露出了笑容:“那么,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服务的?召唤师。”
逃走的魇谛人震惊地仰望空中再度出现的黑金魔龙,那蕴藏着疯狂杀意的龙眸只是轻轻扫过他们一刹,就移开了。
一只新的指引之蝶扇动着翅膀,折凝云以及她的同伴们一齐坐在这巨大的魔龙身上,感受着两侧呼啸的狂风朝域外之地彼端赶去。
折凝云抓住龙身鳞片,她能感受到黛薇卡投来的担忧注视,而她也并非真的毫无波动。
只是一切懦弱的情绪,都在那魇谛人恶意、嘲弄及裹挟着痛快的笑容里融化。折凝云精神紧紧绷起:她是魇谛的首要围剿对象。
而作为星云的希望,作为双子星与她并肩走上巅峰的、与她形影不离的薛桑乾……
是第二位。
呼啸冰冷的风在她脸颊留下浅淡的血痕,细微的血珠缓慢地滑落,折凝云感受不到痒意。她允许耶瑟牧提一些赌气似的小报复,只要耶瑟牧提没有拖延时间没有减缓速度,她皆能允许。
人太脆弱了,也太容易死了。折凝云想,她如今也杀了不少人。魇谛的侵略者,星云的叛徒,她极少亲手去做,只作死亡的见证。
滚烫的血液会从尸体溢出,带走点滴的生机也带走最后的余温。人的皮肤会变白、变得很白很白。触碰、拥抱,无论如何撒娇也不能得到回应。那双总是注视着她的、温柔包容她一切的清亮眼眸会失去焦距。吸引她的灵魂会消散,她眷念的身体会化为灰土人会回归这个世界,无处不在,无处在。
她以异能创造的傀儡算什么呢?这样的创造也能称得上是创造吗?
折凝云也许意识到也许没有意识到,她一直以来非常依赖薛桑乾。在她和薛桑乾只是初识的时候,每次期末考战斗结束她都能看到观众席上的注视。薛桑乾一直承接着她。
沈秋夕和于苪然会聊天,会吃小零食,会分心,但薛桑乾一直注视着她,每次折凝云望去都会撞进她温柔的注视里。薛桑乾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与赞扬,发自内心欣赏她、支持她、相信她。
在她那么弱小的时候,在薛桑乾能一只手按住寒冰猎犬狗头的时候。
她习惯在战后找薛桑乾撒娇,沉溺进那片包容的、温柔的海,薛桑乾会接纳她的一切,无论她是否意识到,但她这样做了。和薛桑乾确定关系后,折凝云几乎没想过前世的一切,曾吸引她、让她寄托一切的游戏变得虚渺轻飘,她也不再故作老成或骄傲嘴硬地自封她已经是两世加起来多少多少岁的大人了,她不再需要。
她心安理得在薛桑乾面前展示一切,甚至在某夜她还能咬着薛桑乾肩膀抱怨当初就是因为薛桑乾那样顺着她、支持她,她才什么想法都敢有、再荒唐再不计后果的事也敢做。
她的脆弱她的不安她的柔软,她的勇敢她的固执她的脾气,她再天马行空再胆大妄为,薛桑乾都会接纳。她在她面前变得幼小、变得柔软,她能成为耀武扬威的猫能成为湿漉的狗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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