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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本来打算只逗留五天,可又因为周学钦没有办法大幅度移动,她只能陪同他继续滞留在苏格兰。她把自己没有办法即刻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姚静语,姚静语就像是知道她心里的负担一样,劝她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重要的事情我线上提交给你处理,无足轻重的事情我就打下来,等你休息好回来了再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这边也有人照看,应该是不需要我……”“今姐,今总,您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当地好吃的好玩的转转,现在公司都没有要你批复的东西了,去买买吃吃喝喝,对自己好点吧。”姚静语从刚出来毕业时就一直跟在周今身边,不至于连着一点默契都没有。周今并不是对她不放心,只是一向亲力亲为惯了,下班后也没什么安排,人早已习惯了那样的连轴转。唯独这次,姚静语的话进到她的耳朵里莫名有些发痒,她同意了姚静语的提议,在当地小镇四处逛了起来,说来也奇怪,除了她刚到的那天勉强出了个太阳外,之后却是连一天的好天气也没有,要么阴天,要么下雨。周今抽空去了趟周学钦上场比赛的赛道附近,即便气候不好,也不缺乏有人成群结队准备进林。入口处的围栏被掉下的雨打得有些歪斜,但跑道仍旧清晰可见,脚下的石子就着泥浆被她踩得发响,她的鞋子外围被溅起的泥浆弄脏,这些她全然不在意,她站在远处被土堆掂起的小坡朝那看去,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当远处的人一声令下,远处山林的鸟被惊得逃跑,几人很快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周今回到山脚下一家当地料理店中躲雨,也顺带填饱了肚子。老板是个中年女性,面容和蔼地凑上前来搭话——大概是她太违和了吧,不像游客,没有带着相机和穿着时髦的衣服,当然能穿着那般的女人也不会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里,她也没有专业的骑行设备,就连雨伞都忘记揣上。周今在心里猜测着老板娘的心理活动,笑着开口:“食物很好吃。”她很会说客套话,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一副习惯的模板式微笑,不过这刻起码真诚,盘里的鱼肉没有腥味,能看得出是用了心在做,毕竟这荒郊野岭,想要宰客可太简单了点。“谢谢。”她递来了一杯玻璃瓶,随后黄色的液体顺着杯口滑入底部,而后溢了起来,“是夸奖的赠送品。”周今在她的注视下抿了一口,绵密的口感流入了喉咙:“这也很好喝。”“欣然接受!”她站在柜台那隔空跟周今碰杯,自己把给自己倒满的那一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就像是早就等着开小差似的。周今拿起刀叉切着牛肉,而后送入自己的口中,她不经意问道:“这个时候人很少。”“前两天人更多,谁叫一群热血少年的根据地在这呢。”周今了然:“前几天的比赛你也去看了吗?”“当然。”她说到这语气里尽显骄傲,“我儿子也参赛去了,顺利完赛,得了个纪念小奖牌,他可开心了。”“你是个很开明的妈妈。”周今道。她对此夸奖照单全收,并没有任何推介的样子,这让周今很是羡慕,她不由得想到他们家里的情况,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化。“万一要是出了危险呢。”周今不合时宜地问出这个问题,又觉得后悔,不应该说如此扫兴的话,“不好意思……我没有其他意思……”“肯定会担心的,但是比起意外事故来说,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他冲向终点的那一刻,我真为他感到骄傲。”她叹了口气,“人活着不就该随心所欲的吗,尽到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实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我的意思是除了违背道德法律之外的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相继笑出了声,老板娘走到周今身边,又给她的杯子满上,如果不是觉得当前的对话投机,她大概也不会这么做。周今还没来得及道谢,老板娘便问:“难不成,你也是前几天来看比赛的?”“我弟弟在那场比赛里受伤了,现在在这里住院。”“那可真糟糕!”老板娘捂住了嘴巴,“上帝保佑他早日康复。”“谢谢你。”“所以你在为了他烦恼吗?”周今顿了顿:“或许我应该为他感到骄傲。”周学钦是什么时候开始玩这项运动的,说实话她也记不太清了,印象中应该是很早的事,大概,很早之前就有了苗头,从他十六七八岁开始会骑自行车开始,他就喜欢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比如喜欢用车去走障碍物,那障碍物可能是一块大石头,也可能是一截树枝,好几次都摔倒在地,在看到她来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惯会逞能,但周今也当路过似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维护着他的那一点自尊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周今也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她的注意力从来就不会在他的身上,却又无法彻底从他的身上根绝,在回神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到底看了他多久,就连周今自己都无法知晓。周学钦的第一次比赛,其实周今去了。彼时的周学钦和她之间已无寒暄话可讲,因着刚经历着家里的糟心事,周今也有意识地和他们保持距离,她从周学钦的sns上看到了赛程表和参赛名单,不知道怎地就动了心思,撂下工作就飞到了目的地去。当挨个看完每个人那好似表演赛一般的东西,她不懂这么危险的东西是怎么给予人成就感的,但以第三名站在颁奖台上的周学钦看向了观众席——他们之间隔了很远,周今并不担心他会看到自己,可又感觉他们正在无声地交流一般对视,互相分享着那一份骄傲。周今付了钱,多给了些小费,她回头透过那扇大玻璃窗向外看去,雨仍然不见停。“如果不介意的话,这把伞给您吧。”老板娘拿着一根长柄透明伞从柜台走了出来,递给周今。周今没有推辞,连声道谢,她还以为自己会继续坐在店里等待天晴,此刻的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店里还是就她一人,老板娘好心地送周今到了门外,“我知道这里出租车的电话,需要我帮忙拨打吗?”周今摇了摇头:“我住得不远,走路就能到。”她订的酒店离这不远,况且她今天还答应了周学钦要去他短租的公寓去清理那些被他拆封了无法再二次使用的东西,自然不用出租相送。按着导航上的指示,周今踏入了周学钦的私人空间,有些出乎意料。弟弟的公寓很干净,玄关的鞋子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床上的被子铺得平整,角落里放着的脏衣篓里空空如也,全都迭得整齐摆放在衣柜里,她进来时就闻到了,这里弥漫的味道,同她房间的味道别无二致。她心里的烦躁无从挥发,有些愧疚,也有些不明的心情夹杂在其中肆意冲撞,她蹲下来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部都丢进垃圾桶,大部分的蔬菜叶已经缩小了一半,软趴趴的同根茎合拢在一起,仰躺在黑色袋子里,她将垃圾袋打结好后放在了玄关,又折返回去查看是否还有顺带能一起收拾的东西。周今不想窥探些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缘这一层关系,她的视线总会停在能够知道他生活状态的东西上。比如单个枕头、架子上的配套牙刷、以及干成薄片的毛巾,这些都在构成他独自生活的痕迹。她还鬼使神差地翻开单独躺在桌上笔记本,里头记录着他根据自己当天状态定制的训练计划,天气、心情、食谱等,无一不被详细地记录着,越往后翻,凌乱的黑线逐渐替代了文字。她收回了视线,将本子合上,如果说前面是计划表,那么那些黑线占满的地带又代表了他的哪一件事情,她不应当再继续往下看了,这种没有经过当事人允许便随意踏足对方领域的事情,不应该做出来的。周今提上已经分类好的垃圾,将连接灯光的开关按掉,匆匆出了门。由于时间原因,周今没再回医院,从他的住所离开后就回到酒店,早早吃了药,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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