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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怀幸急忙从后堂赶出来,行礼问好,“符兄,多有怠慢,请坐。来人看茶……”
“哎不必,我就问句话,等下要出发去宁波,马上就走。”符实利道,“以往巡宁波都是韩大人亲往,今年韩大人指了邓大人过去。只不过,一来邓大人是省府大员,巡另一个省辖权不足,再者邓大人对那边的事不了解。故而我这边来问一下,兄弟你可方便一同前往,如可行,邓大人向韩大人请示,带你一道过去。”
毕怀幸听得这事,心中迅速盘算,而后道:“承蒙抬举,只不过韩大人之前吩咐过,要我留下来把这三年的土地查账整理好,以便向上报告,所以实在走不开。”
对面点点头,表示明白。
毕怀幸又问:“巡抚大人过去,您也过去,巡抚衙门的诸事现在谁来料理?”
“也就个把月,大事小事还有布政司主事,实在不行就只能到总督大人那边办理了。”
“喔。哎,那个林秀厌的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办,抓是抓了,但审不了,请示了几次,上面都没派人来,我估摸着皇上的意思,还是不要审。”符实利话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到底隋大人是皇上亲信,可能也是怕真审出点什么。”
毕怀幸笑笑,“邓大人也是厉害,抓了林秀厌,做这个出头鸟。”
符实利叹气,“不做不行啊,隋大人搞得乌烟瘴气的,秋天要是做不好生意,年关大家都难过,武林堂折腾来折腾去,地方也没几个钱赚……算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毕怀幸点点头,“好歹现在隋大人那边消停了很多。”
“兄弟你信我,消停不了的,他这样走了又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啊。”符实利摆摆手,“不提也罢。所以邓大人现在去宁波办差也好,不用夹在中间受气了。”
两人相视,摇摇头叹气,符实利拱手道别,“行了,那我先走了,回来再叙。”
送走人,毕怀幸坐下来,愁眉紧锁,看天边的乌云。妻子抱着蒲团走来,轻声道:“我做了这个,你坐坐看怎么样,省得你又腿疼。”
毕怀幸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叹了口气。
她用手指摸他的额间,“怎么了?”
“我觉得要出事。”
“出就出嘛,大不了我带你回村里住,反正我能挑水,你能织布,饿也饿不死。”
他提起嘴角笑笑,又道:“我知道好大喜功的蠢货一定会输,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她挽他的手,十指交扣,他又问:“信放好了吗?”
“嗯,就在……”
“没事,不必告诉我。”毕怀幸道,“等用到的时候再让它出现吧。”
***
“列队!!”
崔发昂站在校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周围零散地响起一阵嗤笑,他环视四周,只见三三两两聚着的武员吃的吃,喝的喝,玩骰子的玩骰子,斜瞥他一眼,摆摆手当笑话一样转回头,该做什么做什么。
崔发昂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走,“你们也都是朝廷的武员,整日吃喝玩乐,成什么体统?”
一个武员抬起头,手指顶着个筛盅晃,嘻嘻哈哈地笑:“崔大人,不对吧,咱们武林堂的人也算是朝廷的人吗?皇帝都不知道咱们算哪门子的武员,军不军、府不府的。”
崔发昂扭头看着他,“武林堂的武员就是朝廷的武员,你们来自门派,但不能把门派的习性带进来,进了武林堂,就是武林堂的人,是朝廷鹰犬,不是地方的流氓、不是门派的混混。”
这边一个武员对旁边的人道:“娘的,钱也不给,还说起大话了。”
崔发昂再转向这边,“武林堂的入职费是当初你们入编的时候就一次发给你们的,现在每月津贴少了,只是暂时性的困难……”
“少来了,”那边一个武员开口,“要不是隋大人把大小门派得罪光了,现在收不上来钱,咱们至于坐这里喝西北风,倒是他林秀厌,不抓不知道,原来偷摸拿了那么多钱!”
这话一出,群情激愤,吆五喝六地骂声四起,崔发昂在中间四面楚歌,只得敲起鼓来,“肃静!肃静!”
还是个年龄大的武员叫停了众人,瞧好戏地看着他,“崔大人,你要是想去找商户的麻烦,最好自己去,咱们可不做你的打手。”
崔发昂整理发冠,丢开鼓锤,“你们是武林堂的人,就该做武林堂的差事,接到消息,城东南有三员在逃犯,在武林堂兼并过程中贪墨了一千二百两,并且未按要求入武林堂籍册,属武林堂通缉人员,现在你们要去捉拿。老高,你来安排一下吧!”
角落中众人环绕的老高抬起眼,把嘴里嚼着的草杆吐出来,懒散地晃着腿,“大人,这么凶险的活你要几人去做啊?”
崔发昂有些焦急,这些人他是一个都指使不动,“十二个总可以吧,四个人抓一个,总不会抓不住。快起来去当差!毛尖,你跟他一起去。”
毛尖独自坐在桌边,听声音转过来,他一只眼只剩眼白,左脸从唇边一道疤延伸到而后,一副凶神恶煞的面目,喉咙咕哝了一声,当做回答。
见毛尖应声,老高也算给了几分面子,慢吞吞站起来点人头,点了十个跟自己相熟的,招呼人走马,最后看了眼冷漠的毛尖,毛尖也不搭理他,径直站起身,跟着一起出发。
他们一路骑马出城,先吃了饭,午时休息了片刻,太阳移西,起风了才朝城外走。差事办得懒懒散散,脚程更是慢慢悠悠,出了城牵着马走了好些时候,不甚紧张。
有个新来的不熟悉情况,只是因为嘴甜跟老高混个熟,这会儿小心地问:“大哥,这一路上也不见人呢?”
“这里哪有人。”老高把头顶的黑斗笠摘下,挂在脖子上,“你放眼看这都是平地,怎么藏?”
“噢噢,咱们去哪儿找?会不会他们藏在刚刚的客栈?”
老高告诉他:“吃饭的时候我看见毛尖去问了老板,说没见过这几人,估计不在城里了。”
这人想了想,又问:“但是城东南向来生脸多,老板记不得也有可能,再说城东南旅店多,大大小小的乱七八糟,他们要是真藏进去,其实更难找。”
老高听罢琢磨了会儿,又懒得想,敲了敲小子的头,“就你屁事多?往树林里转一圈得了,就说没找到人,早点交差得了。他崔发昂还能自己来找啊?”
小子捂着头点点,不出声地跟上去。
老高瞥了眼前面远远走着的毛尖,揽住旁边人的脖子,轻声道:“你看那莽汉,就是崔发昂派来监视咱们的,你要不出一趟城,这差事你交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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