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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涨红着脸支吾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却道我一个姑娘家若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那才叫一个惊世骇俗呢。
雨霖婞见我被那风月女子逗得窘迫,在旁掩嘴偷偷地乐,我横过眼去瞪她,她却又朝我眨眨眼,随即走上前向那领头的女子施礼,道:“现下我们三个想向姐姐打听个事,不知姐姐能否行个方便?”
那女子见雨霖婞一口一个姐姐的,似是很受用,挑挑眉,含笑道:“三位公子是有何事?”
“我们是想知道素渊姑娘今日是否会客?”
那女子闻言,脸色忽然敛了下,随即摊手无奈道:“几位公子今天算是来对日子了,素渊今日以画会友,城里的大老爷们今儿个都正排队眼巴巴等着呢,阁子里现下可都坐满了人,瞧我们,可都被冷落得没人惦记了。”
雨霖婞闻言,墨色眼眸光波流转,笑道:“瞧姐姐说的,几位姐姐花容月貌,堪比日月,瞧了便叫众人念想。”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镶金弄玉的小盒,接着道:“这是城东珠玉轩最好的胭脂,送与姐姐当做见面礼,聊表钦慕,还望姐姐莫要嫌弃。另外,不知姐姐能否给我们几个讨个好位置?”
那领头女子一把将那胭脂盒接过,细细端详一番,脸上满是欣喜。
素来这般爱美的女子,将胭脂珠粉奉为无上贵事,更何况她们通常不过是哄男人玩乐的,何时受过这般礼遇,这时只怕笑得花都散了,连连道:“公子好甜的嘴,又这般周到,可甜了我们的心坎,这便随我来罢。只是原先准备的位置几乎全让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给高价标了去,只剩下素渊的画案前那张桌子因为几家争抢,还不曾决断,现下便让与公子三人。”
她又朝雨霖婞眨眨眼,道:“那些男客拿了钱过来玩乐,却何曾顾及我们的喜怒,也只有公子这般好,只是这回公子瞧完素渊,可别忘了我们姐几个啊!”
雨霖婞躬身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下定不会忘记姐姐大恩。”
这两人一来二去,客套得慌,我瞧得不由在旁咂舌,妖女哄人的功夫,这俗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出其右了。
却说那领头女子欢喜地收了胭脂盒,便殷勤将我们引入风月阁厅堂。进去后,但见里头人流攒动,厅堂两边则各有四排桌椅,衣着体面的男人们列作其中,门外一些没有钱买不起位置的男人也都伸长脖颈,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只愿等下分得半分风月。
厅堂四周围栏则俱都用轻纱相连,宛若身处霓裳之境,中间最里头摆放着一张墨色雕花长案,铺着流云锦绸,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我们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相继落座,霎时厅堂的男人目光齐刷刷地朝我们这边投射过来,似是在讶异这等风水宝地到底是被何人给占了去,我听力极好,隐隐听到几个声音在附近嘀咕,其中一个粗粗的嗓音道:“哎哟,这都是些个什么人,占个这么好的位置?”
随即一个声音接道:“哥哥你瞧那戴面具的,身形袅娜,实打实的便是个好人儿,那旁边两个,也是个玲珑的主,姿容竟然比这阁子里的姑娘还好些,做男人还当真是个浪费。”
又一个尖细的嗓子笑道:“二哥不曾想你还是个兔儿爷,还好男色?怎么不上前去勾搭一二?不过你得小心点,那戴面具的小子还带了把剑,小心等会一下将你给剐了,哈哈。”
几个声音来来回回摩挲,听得我怒上心头,不想洛神倒了杯酒,抿了口,随即站起身来,一双冰雪眼眸冷冷地盯着右方角落正窃窃私语的那几人,宛若春天的池水霎时冻结,挂了累累冰凌,我坐在她旁边,隐隐都觉得有了寒意。
角落里那几个男人经洛神目光这般一瞥,忽然缩了缩脖子,面上都有菜色,个个在那动也不敢动。
雨霖婞见了在旁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拉着洛神坐下,“厉害厉害,且叫他们在那满口胡言!要是本公子出马,管叫个个嘴巴都得缝得严实,扔到城外喂狼!”言罢桃花眼微微眯起,往那角落里瞟了两眼,那几人被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触碰,身体便和抖筛糠一般,哪敢再行胡说。
“噗……”我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急忙喝了口酒,掩饰得极为辛苦,雨霖婞那厮见了,则朝我挑挑眉。
接下来,三人坐在前排,随意吃些点心美酒,用以消磨等待时光,四周吵吵嚷嚷,尽是些男人浊气,污言秽语夹杂其间,叫人堪堪不自在。
从雨霖婞口中得知,这素渊原是膺城头号瑶姬,生得好似那画上的人儿般,且本身又爱画成痴,舞得一手好墨色,更兼爱好奇特,对一些个古董字画醉心其中,与别个楼里的姑娘大不相同。男人都是图个新鲜,见了这素渊,个个都迷得不得了,只是银子大把大把花出去,却仅仅换得佳人几面,甚至连个只言片语也不曾捞到。
许是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那边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再也忍不住,高声叫道:“奶奶的,老子等了这么久,这婆娘怎个还不出来?感情在房里面绣花?!”
顿时满堂大笑。
这时一个谄媚笑声自阁楼传来,只听一个中年女声接道:“什么绣花,素渊姑娘梳妆打扮可得花些时日,何老乌你个莽撞汉子口上也不积点德,当心等下大棒子打出去!”
话音一落,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摇摇摆摆地掀了帘幕走将出来,摇着花团扇,一副扭捏姿态,正是风月阁的老鸨。真正擦亮我们眼睛的却是后面露面的一名女子,两抹黛眉染着淡淡哀愁,星眸里漾着水波,好似春日里刚刚绽出头来的梨花,又似扶风弱柳,怕是一个微风便要吹倒了,叫人心里怜得很。
果真绝色,我心中暗暗赞道。
此时那素渊沿着阶梯,慢慢地自阁楼上走下来,满座的男宾都伸长脖子,眼珠子一个个像生了根般长在她的身上,随着佳人的脚步移动着。他们先是沉寂半响,忽而又聒噪起来,嘴里吐出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紧言语。
只是素渊盈盈驱步走到那墨色长案前,也不说话,我们离她最近,能清晰瞧见她肤若凝脂,脸上敛着淡淡神采,叫人捉摸不透。她朝我们的座位望了一眼,随即安静执笔,在那如雪宣纸上勾勒起来,她握笔的手腕晶莹,看起来虽是柔若无骨,捏起笔来,却颇有几分凌厉姿态。老鸨也走了过来,替她研磨,在她旁边侍候着。
我侧过头,轻声道:“怎这个素渊都不说话?”
雨霖婞道:“听人道她原是会说话的,却不知为何自从到这,便不再开口,听闻有好事的贵人花万金想买她金口一开,却不曾如愿。”
“如此人儿,却不愿说话,岂不寂寞得紧?”我心里惋惜,等得半响,却听老鸨摇摇扇子,道:“好了,各位老爷们,画已完成,请诸位老爷标价吧!”
那唤作何老乌的汉子摆摆手,不耐道:“又是这套路,老子出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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