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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里面黑漆漆的,瞧不见半点光景,出于对黑暗下意识的恐惧,我们都变得警觉了起来,生怕又会和先前噬心蛊一般,突然冒出甚么难缠的物事。
火折子的光摇摇晃晃,在前面引出一条朦胧昏黄的路,地上皆铺着与那石门相同质地的黑石块,我将锦瑟剑尖在石板地上一击,霎时铮鸣有声,回声响个不住,顿时心下了然,石门中这间暗室范围竟是极大。
我在暗夜中视物较为清晰,便见右边一面墙壁,上面斑斑澜澜的现出片片阴影,在火光中显得虚实不定,而那墙壁上隔段距离便悬了一盏古旧灯具,青灯渡绿,幽冷之极。洛神也瞧见了,脱了我的扶持走到那石壁下去端详,我见状忙跟了上去。
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了抚石壁,低声嘱咐道:“将灯点着。”
我就势将火折子一引,点燃了周围几盏古灯,顿时,火光若水般蔓延开来,将整间石室照个半亮,只是远处阴影依旧,被遮掩了瞧不分明,如此一来,石室仿佛被人从中切开了一刀,一半明一半暗,宛若从俗尘中抽离了开来。
在那一片摇晃浮光中,我睁大眼,发现那些或明或暗的阴影原来竟是大片的浮雕,浮雕刀法走向古朴,勾勒出来的线条简洁,但是却为我们呈现出了一幅浩大的绘卷。我来回端详,便见上面绘着的景致大约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大概是描述一群人在城里的日常生活,他们衣着打扮显然不是中原风格,极是罕见。周围绘有街道,牛羊,房屋,当然画面十分平面,也分不出个主次,甚至屋子雕出来比人物还要小许多,这也是沾染了古时绘画雕刻作品历来的写意风格。
接下来一幅里面的人物明却显地位高贵了许多,华服周身,刻画得也更为精致,也比第一幅中的人物体型大了许多。只是最令人惊讶的是,上面每个人都有一个特别之处,那便是都添上了一双翅膀。在这群人中,一名长发男子更为突出,气质流淌灼人眼眸,手上握着一支权杖,与当日入口处那石雕上的男子赫然相像。
我死死盯着那男子的脸,伸出手指在他僵硬的脸部线条上划过,带起了丝丝冰冷,隐隐有锥心之感。
若他是个活人,我定会脱口而出:“你是谁?”
可惜他只是块石头,不能睁眼,不能开口,没有人能解释我心中的异样,我好似跌入了深林的困兽,茫然无措,寻不到出路。
雨霖婞盯了半响,奇道:“这玩意儿怎这么邪乎,又是翅膀,当真蹊跷,可是有哪族人以羽翼为图腾?”
洛神低头沉吟半响,淡淡道:“他们可能是传说中的若繇人。”
“若繇人?”我惊道。
洛神望了眼壁画上的人,点点头,转而扫了我们一眼,火光中,她素洁的脸上带着疲倦神色,深邃眸中却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
那神色令我看得心里发冷,却听她幽幽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转而她声音凄然,好似秋日萧瑟的西风,接道:“王出猎,误入异境,见一高门,入之得一男子,面若莹玉,面色不过双十年华。问之,则曰年有二百。王大惊,问:‘何为?’男子不语,领王入内,见柱上绑缚一男一女,皆生双翼,灿然生华,惟鲜血满身。王惊问:‘何为有翼人?’男子森然笑曰:‘若繇,生而有翼,食之,得长生。’”
食...食之?
听到此处,我嘴唇哆嗦一下,差点便要站不住,忙撑了锦瑟在旁。而雨霖婞脸上更是惊惧交加,道:“你是说曾经有个大王出去狩猎,遇上个小白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却是个活了两百年的老妖怪?然后那大王问他为什么生得这么年轻,那小白脸就告诉他是吃了若繇人的肉得了长生的缘故?”
洛神眼风扫了眼雨霖婞,冷道:“我故事讲得不清么?你还要重复一遍?”
雨霖婞嘴角勾笑,连连摆手道:“可没,可没,我这不是太吃惊了么?”转而手抚胸脯,看来是被洛神这个故事吓得不轻。
我蓦地对故事中的长生男子生出一股嫌恶之感,哆嗦道:“这生翅膀的真是若繇人?这故事听来好生可怖,但愿不是真的。”
洛神定定盯着我,一旁灯火落在她眸中,摇曳不断,随即她淡淡道:“我只是说个故事,也做不得真,只是端详浮雕上的翼人,忽然想起在古书上见过这个故事罢了。”
我摇头道:“那可见这个长生的东西,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了,虽说子虚乌有,但为了长生就去捉若繇人。。。嗯。。捉若繇人割肉,太没人性了,就像是以往王族修建陵墓,偏生要去捉了那南海鲛人,剥了皮取其膏脂燃作长明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来着实无辜。”
雨霖婞连连点头,道:“是了,要是为了长生丧心病狂,我宁愿见不到明天太阳,就此死了好了。”转而道:“可是那南海鲛人膏脂点灯的事是真的,我以前去过一个王墓,点的就是鲛人做的长明灯,世间怪力乱神,师师你想必也有所耳闻吧。所以这若繇人。。。。”她顿在这,便不往下说了。
我知晓她言下之意,抬头瞧了眼那着生双翼的华服男子,心里酸楚难耐。
众人静默了一会,洛神自那古灯下走出,回头瞧了我们一眼,幽声道:“长生,的确是磨折人的东西。”转而道:“莫在此处耽搁了,去别处瞧瞧。”踏步向前,脚步有些踉跄,我忙上前扶了她,却听见她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这声低叹,似水面淡淡散去的清浅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
我眼风扫去,瞥眼见她俏脸上似有凄楚,却又不敢多问。经过方才若繇一事,我心里也似堵着一块大石,难受得很。静默走得几步,却见石室中那半边阴影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来,看架势,貌似也是个跪着的人。
我和洛神霎时停住,警惕地盯着眼前黑影。雨霖婞上前一步,道:“莫非又来一个方才俊公子那般的粽子?”她不敢贸然去瞧,生怕是个沾了生气便要暴起伤人的千年老棕,自阿却手中取了弓箭,一箭破去,刚好落到那黑影旁边,还好那黑影好似死物,岿然不动。
这番试探之后,我们才举火上前,便见眼前跪着一具男尸,与入口附近那不腐的男子不同,这具尸体已然风干,呈现一种干化的摸样,枯灰的头发散乱,面目凹陷下去,瞧来着实可怖。而这老者跪地所朝的方向,竟然是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贴着一方墙壁,在或明或暗的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华。
听阿却言这里不是墓葬,却凭空出现一具石棺,我们都极是差异,却听洛神道了声:“柳归葬。”
我和雨霖婞面面相觑,待得我眼睛瞥见那干尸的手,霎时明白过来,这干尸老者右手五个手指爆长,隐隐呈鹰钩之势,能有这凌厉指风,又身处龙沟,不是柳归葬又是谁!
雨霖婞啧了声,上下端详了干尸一眼,道:“原来是柳老儿,他和董老儿穷其精力,大概也是要寻这玉梭录了,只是可惜都埋骨在地下了。”她说这话时,颇为叹惋,隐隐有凄然之意。
洛神淡淡道:“柳归葬追随到此,却暴死在此地,眼前摆着石棺,看来这石棺,是此行的目的了。”
雨霖婞点头,立即吩咐阿却取来开棺工具,便欲上前开棺。洛神此时身体还未恢复,我让她站在一旁休息,随即便和雨霖婞他们见识开棺,洛神扯了我衣袖,低声嘱咐道:“柳归葬这么好的身手,却死在这玉棺面前,千万小心行事。”
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对她笑笑,当做宽慰,和雨霖婞摸至棺前,我这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开棺一事,心中忐忑,手上亦是有些哆嗦。所幸雨霖婞和阿却都是各中老手,轻车熟路,只听咯噔一声,棺盖与棺身之间被拍开,火光之间,露出了极细一条缝隙。
在这瞬间,我凝神静听,看是否有机关转动之声,开棺是个细致活,除了棺内粽子暴起伤人外,极有可能便是机关遍布,一个不慎,立即毙命。
侧耳下,没有异状,雨霖婞示意我退了出去,指示阿却和其余几个弟子在旁搭手,在他们几人合力之下,棺盖被小心移开一个口子。
雨霖婞瞥眼去瞧那露出口子的石棺,那般大小,大约是能瞧见一部分了,谁料瞧了一眼后,她脸上蓦地青一阵,白一阵,刷地便从腰间将绯剑抽了出来,胸口起伏不定,那剑尖竟是指着我。
我大骇,急道:“妖女,你做甚么?”
雨霖婞脸色极为难看,颤抖道:“你是谁?”
我一头雾水,暗忖莫非妖女开棺时中了邪,无奈道:“我是师清漪啊。”
洛神见状况不妙,也迅速走了我身旁,望了我一眼,随即敛着眉朝雨霖婞道:“霖婞,发生何事?”
雨霖婞桃花眼泛起水泽,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指着我颤抖道:“你是师师,那。。。那棺材里这个,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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