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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冬禧来到楼梯拐角,脚步骤然定住。
贺秋寥身子沉,肚子已经显怀得厉害,此刻几乎是半趴在栏杆上,一手拢在腹底,另一只手抠着栏杆雕花的缝隙。
几个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他的行李箱,一级一级往下挪。皮革箱角蹭过木质楼梯,发出沉闷又拖沓的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
听见楼上的脚步声,贺秋寥转过头。
廊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半边脸上,那双总氤氲着水汽的猫眼,正迅速积聚起一片惊惶的湿意。
他没发出声音,蓄在眼眶里的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在因孕期而略显丰腴的脸颊上留下水痕。
贺冬禧的眉头当即拧紧,几步跨下剩余的台阶,问道:“怎么回事?”
“是、是陈家……”贺秋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断断续续地抽噎着,“那边……催我回去……妈妈也、也点了头……”
他说着,想往贺冬禧这边靠,笨重的身子却因失衡晃了一下,吓得他慌忙扶稳栏杆,只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哀哀地望着她,“冬禧,我不想走……我……我害怕……你别让我走,行不行?求你了……”
贺冬禧心底那层薄冰,终究被眼前这副全然依赖、凄惶无措的模样,烫出了些许裂纹。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哥哥,更何况,他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语气不容置喙,“都把箱子放下。”
正在搬箱子的佣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动弹。
这时,贺惟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冬禧。”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秋寥是陈家的omega,你在这里拦着,既不合规矩,也会让你□□后在陈家为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贺冬禧迎上贺惟的目光,语气坚定,“哥哥现在身子重,情绪又起伏不定,让他在家多住些日子,把心放宽,把身子养稳,再回去也不迟。”
母女俩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疾言厉色,可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一股锐利的、辛辣的信息素,自贺冬禧周身无声而起,如无形的锋刃破开凝滞的空气。
几乎同时,另一股醇厚如山间历经风霜的千年古木的信息素,接住、包裹、施压,试图将那缕属于女儿的、过于锋利的寒气,一寸寸地抚平、吸纳。
“呃啊……”首当其冲的贺秋寥发出痛苦的闷哼,高耸的腹部传来清晰的紧缩感,让他忍不住佝偻起身子。
刹那间,两股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
贺冬禧和贺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贺秋寥蜷缩的身体上。
“行了。”贺惟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你既然坚持,就依你。”
她朝僵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佣人们摆了摆手:“把箱子抬回少爷屋里去。”
她没有再看贺秋寥那双瞬间亮起来、带着劫后余生般光彩的眼睛,转而看向贺冬禧,眼底的威严淡退,换上了唯有对女儿才有的、毫不掩饰的叮嘱:
“你也一样,别为这些细枝末节耗神。明天不是要赶早班机去b市?今晚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正事要紧。”
“冬禧……”贺秋寥听到这句话,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浇得他浑身发凉,“明天出差?你……你明天就要走了?”
刚刚因为妹妹强硬维护而升腾起的那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噗”地一声,像个被轻易戳破的肥皂泡,碎得无影无踪。
妹妹走了,这个看似华丽坚固的家里,还有谁能、谁愿意像刚才那样,挡在他身前,直面母亲那从无转圜余地的决定?
他失神地望着贺冬禧,看着她对旁边垂手侍立的佣人吩咐:“扶哥哥回房歇着。”
又看着她径自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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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贺冬禧简单跟父母道了别,便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口等着的是谢时珩。
作为她的beta秘书,谢时珩永远是这样妥帖周到。
黑色的西装熨得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专注,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
到了机场,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所有繁琐的流程,谢时珩都一手包办。
贺冬禧对此习以为常。
她只当这是下属对上司的尽职,从未想过,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温柔里,藏着怎样汹涌而克制的暗恋。
飞机平稳冲上云霄,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贺冬禧跟着谢时珩刚走出到达口,就看见一辆宾利飞驰w12停在不远处的vip通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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