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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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祂说要有石像(第1页)

村里人总说后山的石像不能碰,那是山神的化身。

我不信邪,偏在石像上刻了“死鬼”二字。

当晚,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石像缓缓转身,面向我的家。

第二天,村里所有的石磨、石臼都自行转动起来,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慢慢石化。

而那个被我刻字的石像,不知何时已站在我家院里。

它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历代冒犯者的名字。

最上面,是我刚刻的“死鬼”。

石像开口“你,将是下一个。”

---

后山的雾气,是活的。

阿婆们总这么说,瘪着嘴,浑浊的眼睛望着那片终日被灰白色笼罩的山峦,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世代相传的敬畏。她们说,那雾气认得人,缠上身,就甩不脱了。

李三狗是不信的。

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眯缝着眼,也望着后山。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上拖沓。

“屁的山神。”他啐了一口,草根混着唾沫星子飞出老远,“石头挖瘠一个,还能显灵?”

旁边的王老五缩了缩脖子,黝黑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三狗,可不敢胡说!那石像……邪门得很!我爷爷那辈就立在那儿了,多少年了,风吹雨打,连个青苔都不长!去年,老赵家那个不信邪的二愣子,非要去撒泡尿照照,回来就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没三天人就没了!”

李三狗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年轻,一身蛮力没处使,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老规矩。“赵二愣子?他那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怪石头?哼。”

他抬脚往村里走,心里那股叛逆的火苗却越烧越旺。凭什么?凭什么一个破石头,就能让全村人几十年如一日地供着、怕着?他李三狗偏要看看,这石头到底有多硬。

夜色渐浓,村子里零星亮起灯火,像几颗胆怯的星子,随时会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愈狰狞,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李三狗没回家。他在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外转了两圈,听着屋里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心里一阵烦闷。他从墙角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又找了半截偷藏起来的粉笔头,揣进怀里。

夜风更冷了,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去后山的小路掩在荒草里,影影绰绰。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突兀地停下,四周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怂货!”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山。

路不好走,碎石硌脚。两旁的树木枝桠扭曲,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怪异的影子,张牙舞爪。越往上,雾气越浓,那灰白色的湿气缠绕上来,带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

那片山坡空地很突兀,寸草不生,只有中央矗立着那尊石像。

石像约一人半高,模糊能看出个人形,但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粗糙的轮廓。它通体是一种不祥的暗灰色,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散出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李三狗停住脚步,喉咙有些干。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板,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那石像的压迫感更强。它沉默着,比这深山老林里任何活物都要沉默,却又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李三狗举起柴刀,用刀尖抵住石像的胸口。冰冷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激得他手一抖。

“山神?”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耳,“老子今天就给你留个念想!”

他手腕用力,锈钝的刀尖在石像表面刮擦,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声响。石粉簌簌落下。他咬着牙,一笔一划,刻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死鬼。

刻完最后一笔,他猛地松开柴刀,当啷一声,柴刀掉在脚边的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那两个丑陋的字嵌在光滑的石面上,异常扎眼。

几乎是同时,一阵难以言喻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吹得他一个趔趄。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四周的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像煮沸的水。

李三狗心底猛地一沉,那股强撑起来的胆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不敢再看那石像,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柴刀,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去。

恐惧攫住了他,山路变得格外漫长,身后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跑得肺叶火烧火燎,树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也浑然不觉。

一头撞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反手死死闩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屋里,老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三狗……回来了?”声音苍老而虚弱。

“嗯。”李三狗胡乱应了一声,摸黑钻进自己的里屋,鞋子都没脱,直接把自己摔在了硬邦邦的土炕上。土炕冰冷的潮气透过薄薄的褥子渗上来。

他紧紧闭着眼,但一闭上,眼前就是那尊石像,以及上面那两个狰狞的字——“死鬼”。刻字时那“刺啦刺啦”的声响,也在耳边反复回响。

这一夜,李三狗睡得极不安稳。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最后,所有的碎片都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梦境——

他站在村里那条唯一的土路中央,四周雾气弥漫,不见一个人影。死寂。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缓慢,沉重,像是巨大的石磨在转动,碾磨着骨头。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村后山的方向。

梦境里,那尊石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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